王福睜開雙眼，目光浮現一抹滄桑，低聲說道，“原來如此。”
突然面前腳步響起，符如意走到前面，“鑑大師，想甚麼呢？”
王福發現，眼前這位女卦師，好像特別喜歡纏著自己，這可不是好事兒。
“沒甚麼？”
王福不想談，但符如意卻很有興致，當即和他聊起來。
“鑑大師，神樂天的起源，你知道多少？”
王福搖搖頭，“知道的不多。”
“神樂天，本為上座鬼部中，都喉一族的邪鬼，善妙音輕舞，後來得以成為鬼神。”
“可是，你知道嗎，鬼神正仙，世間都有定數。”
王福睜開眼，“明白了，就好像一個屋子裡，有五十個凳子，坐在凳子才是鬼神、正仙。”
“不錯，鑑大師的比喻很是恰當，只是凳子的數量，遠不止五十之數。”
“坐在凳子上，便是鬼神或正仙，一旦坐上去，其他站著的就沒機會了，堵死了上升之路。”
“鑑大師，你若是屋子裡的其他人鬼，會有甚麼想法？”
屋子裡，只有固定數量的凳子，鬼神、正仙入座，其他存在若仍要留在屋子裡，只能選擇站著或跪著，然而坐著的鬼神或正仙，能允許他們比自己高麼？
“那些實力不足的，只能跪著或趴著，但也有例外，總不能諾大一間屋子，一個站著的也沒有。”
“不錯。”
符如意鼓掌說道，“想要在屋子裡跪著，起碼是高天師、大邪鬼層次，其他只能趴著。”
“至於站著的……，大師聽過鬼仙、散仙、敕封神靈嗎？”
王福恰好都聽過，聞言點頭，“聽說皆為旁道。”
“對嘍，沒凳子坐，卻又不肯跪，可不就是旁道嗎？”
“關鍵在於，要成為這間屋子的主人，必須有凳子坐，否則你就算站著，也不算是主人。”
王福明白了，對方口中的屋子是這片世界、天地、宇宙，凳子是許可權，也是大道法則的掌控權。
掌握了大道許可權，就是鬼神正仙的層次，已經可以做這個世界的管家，擁有神乎其神的本領。
但是，位數有限，有資格坐凳子的人太多了。
雲陽老道，曾經就是候選之一，落選後憤然離開，走散仙之道。
還有鼓山山神，從邪鬼轉為敕封山神，曾經遇到的鬼仙，也是從修仙者轉而修鬼道。
儘管他們超脫普通的天師邪鬼，但不得正位，也就是旁道，勉強能站著，對於這個屋子來說，終究不算是主人，或為奴僕或為客傭。
一瞬間，王福感受到殘酷冰冰冷的現實撲面而來。
雲陽老道他們，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階存在，向他這樣的九曲修士，連跪的資格都沒有，趴在地上當墊腳石罷了。
唯有升到天師層次，才有資格與對方交談，連平視的機會也沒有。
然而王福又發現一個細節，凳子的數量。
難道說，這世上的鬼神、正仙的數量，都是固定的？
符如意緩緩說道，“鑑大師，問題來了，凳子已經滿了，如果有人要入座有甚麼辦法？”
搶凳子唄！
王福突然愣住了，腦海浮現剛才窺探到的天機畫面，瞬間恍然大悟。
真相竟是如此淺顯易懂，甚麼修羅場、慘烈征戰，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句話、三個字，搶凳子。
這張凳子的名字，叫做神樂天。
“屋子的主人太多了，心自然不齊，老人霸佔著位置，新人想要出頭，內部也是矛盾重重。”
“但是，他們利益一致，但凡有人威脅到他們對屋子的掌控權，都是死路一條。”
王福點了點頭，公器在身、匹夫難辱，這個道理人盡皆知。
“可是，屋子裡的人，總歸是越來越多，他們發現主人永遠不變，怨氣自然越來越濃，若是積累而不排解，必將釀成大禍，到時候整個屋子都保不住。”
說到這裡，符如意澹然說道，“所以，才有了人鬼之爭，年年征戰，消耗怨氣，也有了三十三秘境天的輪戰，永無停止的可能。”
“除此以外，還要給那些跪著人的希望，讓他們知道，終有一日能翻身做主人。”
“高階遊戲應運而生，名為搶凳子。”
“歸根結底，神聖不可褻讀的，是那張凳子，而不是凳子上的坐者。”
王福點了點頭，“明白了。”
他這下徹底明白了，這回輪到神樂天的凳子了。
“神樂天，到底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修仙陣營、十方鬼部，不約而同將神樂天當做目標，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神樂天，是老牌鬼神，經歷數次量劫，雖然長生不朽，但沉睡時間越來越長，若等到她徹底一睡不醒，和死亡又有甚麼區別？”
“還不如早些騰出位子，讓大家公平競爭。”
量劫，是宏觀紀年法的術語，一個量劫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一個量劫內，宇宙世界從萌發到成熟，再到壯年，最後急轉直下，衰亡破滅。
經歷過幾個量劫的存在，可以算是這方天地最古老的存在。
可是，縱然神樂天如此厲害，卻也到了即將長眠的地步
王福想到這裡，一時間悲從中來，他衝著長生不老修行，結果呢，即便真正的不朽鬼神，也不可避免進入沉睡，和滅亡沒有區別。
“哎！”
王福心頭，突然響起一陣幽幽嘆息，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何時發生。
那股悲涼，似乎穿透亙古長存的歲月流逝痕跡，降臨到他身上。
然後，他瞬間明悟了。
“所以說，現在人鬼雙方，都在尋找神樂天下落，要將其喚醒，搶奪她的位子。”
“不錯。”
“可是，神樂天是鬼神，若是惹怒了她，再來一次滅世，該當如何？”
“鑑大師，你是說笑嗎？這次搶凳子的遊戲，若無其他鬼神正仙許可，怎麼可能發生？”
符如意做了這麼多科普，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
“鑑大師，你來神樂天，代表誰，有甚麼目的，可否見教？”
原來如此，符如意從始至終，都在懷疑王福的身份。
她甚至以為，王福為某個存在效力，也要摻和神樂天的位格之爭。
這誤會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