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趾高氣揚的畢仲秋肯低聲下氣來求自己,沉醉不得不懷疑這背後的動機。雖說桂花海難求,但是戶部尚書家的私家花園也是jīng致雅尚的,何需捨近求遠,沉醉不得不懷疑畢仲秋是為了討好那位國都近來的寵兒桂雲致桂小姐。
從這位桂小姐到國都起,沉醉還沒有機會認識,她不由得萬分好奇,是甚麼樣的女子能夠讓畢仲秋如此上心。
沉醉滿口答應,畢仲秋興高采烈的離去,留下她在背後笑得萬分甜美,讓百里承啟不禁冷汗。
仲秋節。
仲秋節是留國的傳統節日,老少皆盼望萬分,離家的遊子這一日總是儘可能的回家,青年男女也可以在這一日互通曲款,共賞明月,小孩子則喜歡那甜甜糯糯的“金花餅”,還有可愛的兔兒爺燈。
墨奴專注的給沉醉梳著長髮,樂姬則捧來霞紅地貼金描嫦娥奔月的菩提木首飾盒,讓沉醉挑選。
沉醉拿起一支簡單的梅花簪猶豫了一下,咬咬唇又放了下去,心底浮現出一絲yīn霾。無論怎樣避開不想,此刻卻不得不承認,她知道他是誰。月錦是宮裡專用的緞子,沉醉也不過是從母親那裡得了一匹做了一襲裙子,珍愛無比。對那個質地她更是無比了解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白衣男子著的正是月錦,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認,不願承認他來自王宮,她一直想躲避的王宮。
十天只期,不也是因為她早算到了仲秋節他必然出現在畢府的麼。一切的緣分都不過是自欺欺人,她怎肯乖乖的將緣分jiāo給上天註定,她要的是盡在掌握。
“墨奴給我梳個芙蓉歸雲髻吧。”
“是。”墨奴雖然有些愕然,但是手指卻早已靈巧的綰上了髮絲。郡主一向是喜歡簡單髮髻的,很少梳這種複雜髮髻,美則美矣,但是太làng費時間,她向來不喜歡。
望著鏡中的自己,沉醉想當滿意,墨奴梳髮的手藝她向來是極端鍾愛的,國都多少閨麗都嫉妒她擁有了墨奴這麼個心靈手巧的丫頭。
沉醉選了一枚藍寶石蜻蜓頭花簪在歸雲髻的發心,越發趁得bī真如畫。並不多做裝飾,只再選了一簾金色額飾垂在眉前,隱隱約約見多了一份羞澀的華麗。綴上同系的藍寶石耳墜,越發光彩照人。
“郡主今兒穿那一襲衣服啊?”樂姬問道。
當沉醉指著那襲至今只穿過一次的天水藍月錦長裙時,樂姬忍不住的睜大了眼睛。
“怎麼,不許你家小姐我打扮打扮?”沉醉笑著點點樂姬的額頭。
“怎會。郡主天天這樣打扮才好呢,連木蘭小姐都比下去了。”
“小瘋蹄子。”沉醉笑著轉身到鏡前,直看得捨不得轉目。
墨奴捧來一個桂花攢成的花球給沉醉系在腰上,甜蜜的花香盈滿了整間寢室,仲秋節佩戴桂花球是閨閣少女的習俗。
最後挽上白地暗金紋的薄錦披帛,就算大功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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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關算盡第三回桂花釀雲致顯才情
帶著封亭君府標誌的流蘇七寶香車緩緩駛進四季海“桂湖”前的林蔭夾道。小廝從畢仲秋在此臨時搭建的茅屋裡跑出,殷勤的搭上車梯,樂姬扶著沉醉優雅的走下來。
四季海不設別莊,沉醉覺得那會影響自然風景,花花草草的都是請附近的佃農來打理。這一次好容易才答應畢仲秋在這裡建個臨時茅屋。廣廈豪閣住多了,今日見到茅屋反而覺得新鮮。
茅屋不起炊煙,今日一應珍饈佳餚都是自帶,沉醉自動請纓為酒史,她三哥開的“醉花蔭”乃是名冠國都的酒坊。
畢中秋的鼻子誇張的在面前劃了一個圈,“醉花蔭”的“桂花釀”果然名不虛傳,十步之外就已經讓人昏昏矣。
“算你好彩,我三哥這次上的可是五年陳釀的桂花釀,整個醉花蔭也不過百壇。”
“小生大幸也。”畢中秋誇張的一躬到底。
“我來得不算晚吧。”沉醉俏皮的眨眨眼睛。
“他們都在溪邊,我領你去吧,只桂小姐和林木蘭還沒到。”
二人一行穿過一小片林子,沿著山澗來到一塊平地,背山臨溪,好不風雅。更有清風徐徐,桂子飄香。流水裡點點落下的金色桂花,惹得一眾丫頭在下游潑水嬉戲。
草坪上的几案,圍圈而設,目下空餘四張。沉醉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面溪而坐的男子,依然白衫碧冠,一支玉簪穿髻而過,正含笑與一旁的男子談論,沉醉認出是九王子楚霄。
見他轉頭,沉醉頓時撇開了眼睛,不敢與他對視,做賊心虛般怕人瞧出自己的心思。
“沉醉,你怎麼才來啊?”林木靈歡快的上前拉住沉醉的手,眼睛上下打量這她,酸酸的說了句,“你收拾起來還真不錯。”
沉醉笑得甜蜜天真,“你今兒才是漂亮,直似九天仙女下凡塵。”對於讚美,沉醉向來不吝嗇,這是最物美價廉的禮物了。
林木靈誇張的拉著沉醉的手,“走,我給你介紹。”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初次”見面的六王子楚振面前。
“這是剛剛凱旋歸來的六王子,王上親封的安國君殿下。”林木靈一副和他很熟的樣子,只笑吟吟的望著楚振。還是一旁的九王子成啟君介紹道,“這是封亭君掌上明珠長樂郡主。”
沉醉屈膝行禮,“殿下。”
楚振微笑回禮,“久聞郡主雅名,今日得見,果然麗色天成。”
沉醉心想:“你老也太客套了。”這是沉醉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眼前的男子。眸色如chūn,溫文儒雅,俊朗翩翩,卻不失英武。
“殿下謬讚。”沉醉起身,氣息已經恢復如常,波瀾不興的眼睛掩飾了內心的狂亂,女人是天生的演員。
今日為私人宴會,所以並不重禮節,只是初次見面的人互相寒暄一下,平日裡的熟面孔點頭含笑便過。
林木靈拉著沉醉回座,“想不到安國君居然這般俊朗吧,我一直以為是個滿臉絡腮鬍的魯男子。”
沉醉“噗哧”的笑出聲,她也曾經以為在邊關呆了八年的安國君即使不是滿面絡腮鬍也該是英風颯颯的鐵面將軍。這樣的容顏如何鎮得住殺氣騰騰的將士。
“聽我爹說,六王殿下小時候頑劣非常,遊手好閒,弄得尚陽jī犬不寧,王上不得已才將他送到軍隊鍛鍊,想不到如今戰功彪炳。”林木靈的表情渴求萬分。
正在此時,全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名紫衣男子並著鵝huáng衫的美人緩緩前來。
看著桂雲致的姍姍到來,沉醉覺得將她和林木蘭相提並論真是太抬舉林木蘭了。女人看美人雖然專心但並不痴迷。
林木靈的第一個反應是看向畢仲秋,此子目前已經目眩神迷,林木靈的臉色非常難看。
沉醉的反應慢林木靈一拍,故意而為,她視情感為弱點,怎麼也不肯將弱點盡顯人前,楚振溢美之情盡顯,但並不過分。
沉醉點點頭,很好,就怕他神色如常,否則此子可謂表情控制自如,有腹黑傾向,有悶騷傾向。如今這一表現,沉醉放心多了,她就喜歡簡單明瞭的美男。
美男狀妖,雖然少了點妖氣,但是人不能太貪心了,知足常樂,是為長樂郡主也,沉醉越發滿意安國君楚振起來。
至於那位身著紫衫的二殿下景軒君,沉醉選擇自動忽視。
這位二殿下平日裡的風流事蹟夠說書先生講一整年的。從他十五歲起,緋聞就沒斷過。成日裡呼朋喚友,走馬章臺,弄鷹she獵,只因他的生母乃是逝去的留國皇后,所以才免瞭如安國君般的遣走邊疆。
沉醉平日能躲這位多遠就有多遠,生怕誘發了他的非分之想。這位景軒君qiáng搶民女的事情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任她是貧民百姓之家還是簪纓貴族之家,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子,沒有一個能逃脫他的魔爪。
桂雲致前腳到,林木蘭後腳就來了。沉醉嚴重懷疑她是守在一邊,待桂雲致到了才裝模作樣的出來。最後一個出場的通常都是壓軸,可惜實在是鎮不住場子。
容顏之美二人不相上下,只是氣質卻相差十萬八千里。
高手到了頂極比的是氣場,美人到了端點比的就是氣質。
桂雲致,高貴天成,自有一副仙人之姿,脫俗而不失柔媚,華麗而不失清新。今日一襲鵝huáng便裝,簡潔清雅。沒有富家千金的咄咄bī人,反而融合了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的優點。
林木蘭,美則美矣,敗在太豔。桃紅宮裙,雖襯得人豔若朝霞,但總是失之秀雅。
桂雲致一到,就大方的融入了眾人,只有林木蘭孤芳自賞的傲坐一旁,對她的妹妹也不搭理。碰上一旁心儀她美貌的男子搭話,也是一副矜持做作。
場內三五成團,和現代的party沒甚麼兩樣,小廝開始斟酒。畢仲秋重金請來的湘合樓樂伎在林外伴著樂,絲竹聲聲,倒也心曠神怡。
拍開泥封后的酒罈更是香飄醉人,倒入白玉杯中,色澤金huáng、晶瑩透明,有奇特的桂花香和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