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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022-03-09 作者:月離爭

媽媽為甚麼要這樣對她?可能有很多原因,以為丈夫外遇,察覺到自己不再青chūn,遷怒年輕女兒,或者更簡單的,只是恰巧心情不好,向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孩子發洩怒火。

追求美,從此變成了羞恥的符號。

làngcháo般的悲哀撲面而來,一下子淹沒了她。顫抖指尖所觸的軍綠衝鋒衣,像一灘鹽水落到那些她曾經以為沒所謂,不放心上,隨著離家出走而遠去的創傷上面,激起撕裂般的痛楚。

身體又冷又冷。

倏地,誰從後抱住了她──她一激靈,沒來得及被嚇到,暖意便從懷抱中浸透到她身上,難言的安定氣息像一隻無形大手將孤身落入海的她輕輕托起來,重新呼吸到了氧氣,回到日常生活:“你看上去很難過。”

席妙妙差點沒繃住眼淚。

“還好,沒事。”

內斂的人,不擅於示弱,愛哭的孩子有糖吃,而伸出的手被打回來太多次,就學乖了。

“你不像沒事的樣子,”封殊從後抱住她,這是二人難得的親密接觸,而他沒有要趁機佔便宜的意思,只是盡力讓她好過一點:“不要勉qiáng自己逞qiáng,如果是你以前一個人解決不了的事情,現在是我們兩個人了。”

每到要安慰對方的時候,總會覺得詞窮。

對方彷佛孤身一人站在深坑之中,怎麼伸手也碰觸不到,也許有些話能觸動到她,但正確答案是哪一句,連她本人都不得而知。

封殊嘴笨,他只能鍥而不捨地,一邊抱住她,一邊嘗試,語氣軟得要滲進土裡去:“請你不要拒我千里之外,我很想知道你的事情,你的事都很重要,事更無大小之分,可以跟我說,我都聽著,我幫你解決。”

手抖得厲害,只能放下來,席妙妙勉qiáng笑了笑,胃酸抗議,她垂下眼簾:“其實真沒甚麼,我只是怕說出來,好像為了這麼久遠的事情,把自己搞得很慘的樣子,很矯情很好笑。”

慕qiáng心理代表的是一種價值觀,人們嚮往qiáng者,她羨慕溫女神的瀟灑qiáng勢,無論她的過往有多痛苦卑微,只要出人頭地了,那些過往都成了勵志。我們會輕蔑那些因為小事就哭泣的人,認為她們包子,弱就活該過得坎坷一點。

席妙妙只能努力躋身進qiáng者的行列。

面對bī婚和掌控欲日漸扭曲的父母,她果敢選擇離開老家,孤身來到大城市,沒有男朋友,一個人也把生活過得像模像樣,拿著很多相親物件都望塵莫及的稿酬,看上去,已經是水準以上的人生。

“其實我還很在意小時候的事,一直都挺在意的,只是不敢去面對,”

席妙妙坐到chuáng邊,封殊牽著她並排而坐,她扯扯唇角,不自覺地,儘量用輕鬆一點語氣回憶:“因為我現在過得不錯,雖然沒有男朋友,”

“你現在有了。”封殊打斷她,語氣裡有些悶悶不樂。

“嗯,現在有了,”

他無意中的一句話,卻讓席妙妙忍俊不禁,嗤地笑了出來。

這句無心插柳,甚至算不上安慰人的話,卻成了拋下來的繩子,讓她從回憶傷痛中,有了爬出來的方向:“我過得真不錯,該吃吃該睡睡,想那些事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而且一個成年人去計較小學時發生的事情,好像挺矯情幼稚的。”

“但是,我錯了,錯得很徹底,”

席妙妙喉頭一噎,她發現,連離開老家坐上火車的晚上都不需要這麼大的勇氣,那時,她看到的是充滿希望的未來,而這時候,她要回首去看的,是留在老房子裡,頭髮被剪得亂七八槽,失措無助的自己。

眼淚劃過臉頰,她閉了閉眼,巨大錘子沉重地砸在心上,又像是被誰用力開了一槍。

“我還是很在乎,在乎得不得了,而且它一直影響著我的人生,我人逃出來了,可是心沒有,”她手背擦著眼淚,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我也很想穿得漂亮,打扮得很好看,我有男朋友了,我喜歡你,想漂漂亮亮的走在你身邊,我也是女孩子啊。”

二十五歲的席妙妙,終於發現,自己不是生來就喜歡很爺們很酷地過日子的。

她想扎可愛的辮子,想穿光鮮亮麗的衣服:“我也想早戀啊……”

“妙妙,”

沉默地聽完,封殊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我……壽命很長,一萬年的時候遇上你,其實對我來說,已經是早戀了。”

“在我眼中,你很漂亮,如果你想變得更漂亮,我陪你一起去努力,我幫你。”

又被戳了笑點,席妙妙破涕為笑:“一萬年,也算早啊?”

“嗯,你現在跟我早戀了。”

他說得認真,一本正經得很好笑,席妙妙瞥他一眼,終是很沒氣氛的又笑了。

“跟這麼帥的神仙早戀,我真是賺到了。”

她撲進他懷裡,不講究地沉迷他的氣息,背上覆上他的大手,聽得他溫柔而肯定的話語:“能遇見你,我才是賺到的那一個。”

第36章

待情緒緩過來之後,席妙妙才將事情原由說明白。

封情耐心聽著,雖然他其實不懂剪掉頭髮對姑娘的尊嚴傷害有多大,但他對歷史尚有一點了解,從剪頭髮的傷害去聯想的話,登時就明白了。將妙妙擁入懷中,手覆在她的頭上,:“以後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剪你的頭髮。”

“呃,我還是會去髮廊剪的啦,”她很煞風景補充了這句情話的邏輯漏dòng,又好奇問:“我沒想到神仙也不喜歡被人qiáng行剪頭髮……話說你跟伏雲君都是短髮呢,我還以為仙君都是長髮飄飄的黑長直。”

女人思維跳躍得快,一句話轉折兩次都是輕的,他只能逐一努力跟上。

“神仙各有喜好,長髮近身戰很不方便,不過我下凡後見你之前,在伏雲君的建議下去一間髮廊修剪了一下。裡面的人都很親切,建議我把頭髮染成紫色燙一下,但我在告訴其中一位妖修我的身份之後,他們就不敢說話了,也沒再提那個染髮的建議,”封殊語帶惋惜:“你覺得我適合紫色嗎?”

原來妖怪裡也有非主流殺馬特啊。

真是小看這些髮廊小哥了!

“不適合,別想了,黑色就挺好。”

席妙妙斬釘截鐵地打消了他的想法,生怕他一聲不響跑去染個七彩頭髮回來。

“聽你的,”原本因為安慰她才抱著的,察覺到她心情已經好轉了,但封殊卻不想鬆手,只想多抱一會算一會,每一秒都是賺回來的甜意:“至於剪頭髮……我只知道凡人向來有這個傳統。”

“甚麼傳統?”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曾經有人拿‘留髮不留頭’來威脅你們剪頭髮,而凡人‘寧為束髮鬼,不做剃頭人’,對你們來說,想必是很深的傷害。”

說到動情處,封殊聲音低啞了下來,真切地為她感到難過。

這是除了溫女神後,第一次有人理解她的悲傷,聽了之後不嘲笑她矯情,感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只是,聽這原由,敢情他還是理解到另一個方向去了。

“雖然我也是漢人,但……哎,算了,”

感覺解釋起來麻煩,橫豎結果是好的,席妙妙埋頭深吸了一口上神,便坐直身:“謝謝你啦,跟你說完之後,我感覺好多了。”

“……不客氣。”

懷抱空落落的,上神有點失落。

自從面基奔現後,席妙妙家裡就多了一個人,不,一位神。

封殊的外貌漂亮得不似真人,更現實點說,不像會出現在她一普通妹子chuáng上的人。於是每日她起chuáng睜開眼,都要摸摸捏捏他的臉,確定他還在自己身邊,才能鬆一口氣。如果她是朝九晚午的上班族,恐怕每日上班都得牽腸掛肚,生怕下班回家開啟門,發現人去樓空,只剩她一個。

談戀愛,原來是這麼讓人患得患失的事情。

以前,席妙妙的空間裡只有各種顏料美術用具的種草,還有純愛漫畫的安利,不然就是哭嚎趕稿的不能承受之痛,現在……開始多了一些不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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