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擅言辭的她,這時候努力組織著語言,只是組織得一點都不漂亮,也不遊刃有餘,像一個個珠子往外蹦,給雙方留退路的痕跡更是明顯。
席妙妙輕輕穩住呼吸:“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的時候,不只是聽我吐苦水,我也可以為你分憂。”
一起。
封殊只聽到了這個美妙的詞兒。
第15章
“我……情況比較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
美歸美,封殊還是認真對待著妙姑娘的問題:“晚一點吧,到遠離人群的地方,我跟你坦白,可以嗎?”
甚麼樣的答案,要遠離人群?
席妙妙好奇極了,內心已自動腦補黑幫火拼,或是帶她到高山之巔,指著這座繁華的不夜城,豪氣gān雲曰:‘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當然,人煙稀少的地方,同時也代表著危險,萬一,萬一他要偷偷把她殺掉怎麼辦?
不怪她戲多疑心重,是封殊實在太符合人面shòu心的設定。
充滿魅力卻單身的英俊男人,眉宇間隱約的冷厲與憂鬱,獨獨鍾情一個平凡內向獨居的女人,她似乎沒有理由拒絕他的邀約,輕易地被他撩撥得墮入愛河,然後在月黑風夜的無人夜晚,褪去人皮,露出獠牙,成就這段引頸就戮的愛情……
無人發現這個繁榮的城市裡,一個每日藏在公寓裡的外地人消失了,等到老家的雙親發現不對勁,早已過了huáng金搜尋時間,兇手隱沒人海中,線索斷去,被其他更緊迫,更吸引眼球的案子蓋過。
席妙妙抬頭,撞進他一泓無底潭般的眼眸,心漏跳了一拍。
“你不想和我獨處嗎?”
見她猶豫,封殊很理解,畢竟她始終是一位沒出嫁的姑娘,但他也有為難的地方:“不過,這事情真的不方便讓第三個人知道。”
她忽然明白,擁有九條命的貓為何會被好奇心殺死。
“剛剛走神了,”
席妙妙深呼吸,興奮中夾雜著絲絲懼意:“好,那就獨處唄,沒問題。”
再興奮,她也沒忘記帶著腦子做事。
她已打定主意,無論最後去了哪裡,都要給溫女神發個訊息──這時候,就顯出閨蜜的好處來了,女神的追求者眾,她也相信,萬一她真的那麼倒黴出了事,她肯定會不惜一切去救她。
甚至,比她親生爹媽都要緊張她。
只是到哪裡獨處,也是個問題。
“上山的話,晚上特別冷,我也怕打不到車。”
“……不一定要到山上,能看見天空的,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就好。”
席妙妙眼睛一亮。
“那就簡單了,我住的公寓天台晚上基本沒人上來,我帶你回家吧。”
“這,”封殊頓住:“真的可以嗎?”
他他他他他居然有機會成為妙姑娘的入幕之賓?
原來對凡人來說,是可以隨便邀請男子回家的嗎?封殊忽然感到巨大的幸福,心中一邊激賞凡人的進步,一邊擔憂自己會表現不佳,讓她失望。
而席妙妙視角里,卻是此人沉穩無比地側著眸子問她,彷佛這句‘可以’,蘊藏的是另一種意思。
她臉頰炸紅。
“只是去天台,其他事……再說吧!”
席妙妙含糊回答。
內心有隻小惡魔,在掩唇偷笑一一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啦,嘻嘻。
於是,她將封殊領回了家。
她想著,反正都答應獨處了,如果封殊真是個禽shòu,要gān出甚麼來,她是肯定反抗不了的,去哪裡都沒分別,領回家裡還安全點──她住的公寓沒有獨立小區,但有門禁,每一層樓梯轉角都有監控,晚上也有保安跟管理署通宵值班,萬一出了甚麼事,也好留證據。
女孩在外獨居,怎麼都不嫌太小心。
至於帶男人回家過夜,不怕鄰居閒話?大城市就有這好處,人口流動性qiáng,關起門來誰都不認識誰,只關心賺錢省錢,背後議論兩句,卻不會熱心地拉著七姑八婆來給你長輩的溫馨建議,冷漠得很舒服。
雖然吃了雄心豹子膽,但第一次帶男人回家的席妙妙,還是很緊張的。
封殊兩手空空的,也沒見帶甚麼行李來,她暗忖著只是上天台,不用把行李放在她那邊,那就沒必要讓他進家門了──倒不是防著他,而是她的狗窩,實在不太方便見外人。
兩人沉默無言地一路走上天台,樓梯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逐一亮起。
席妙妙抬眼暗覷他,huáng燈照亮了他的半張臉,光影拉出更深刻的輪廓,俊得心驚。
“到了。”
今夜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天台範圍很大,但她住在市區裡,嚴查生明火,居民不能利用天台燒烤聚餐,便只放滿了晾衣架,不同顏色的被單迎風飄揚,充滿生活氣息。天台幽靜,卻能聽見樓下美食街傳來的喧囂,不至於太過孤獨。
在熟悉的地方,席妙妙緊張感稍緩,晃了晃二人牽著的手。
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封殊驀地看向一張粉色的被單:“待會幫你把這張帶下去。”
“……”
他補充:“很大張,你一個人不好搬。”
“不是,封、封哥,”她不自覺用了敬稱:“你咋知道那是我的被單?”
“有你的氣味。”
……麻麻快看這裡有變│態!
席妙妙心服口服:“我老太太都不扶就服你,隔這麼遠你能聞出我的氣味?我又不擦香水,你是狗鼻子嘛?”
說完,她不信邪地用力深呼吸幾下,差點把自己背過氣去,冷空氣灌了一鼻子,她甚麼‘自己的氣味’都聞不出來,樓下美食街的夜宵香氣倒是聞得很清晰。
啊,這是,這是燒烤,那是小龍蝦,這,應該是那間羊肉米線……
扯完了,拉回來來。
幽默能緩和緊張,可是她思緒還沒飄揚起來,就被封殊黑沉沉的眼眸釘在原地。
說他狗鼻子,他生氣了?
正當席妙妙惴惴不安的時候,他眸光更是似要將她捲進去絞碎:“你的氣味,無論隔多遠我都知道在哪裡。”
……嗯?
這是,在跟她說情話嗎?
席妙妙覺得自己的情商已經不太夠用了,但對方好像比她還缺根筋,還是說,是她見識少,霸道總裁都這樣談戀愛的?她好想請教一下溫女神,但這顯然不是一個掏手機出來跟別人聊天的好時機。
封殊還在凝視著她──以一種異常專注的神色,使得她臉頰發燙。
和語音裡的溫柔耐心截然不同的是,他的一舉一動,乃至一個眼神,都充滿qiáng烈的侵略性,如刀尖挑過臉頰眼角,面板被它的尖銳引起一陣防禦性而徒勞的緊繃。
席妙妙嚥了咽口水,也許自己真的,惹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男人。
“封殊,你現在可以說了嗎?”
“……”
他忽爾陷入了一種,讓她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滅口分屍的沉默裡,。
涼的夜風chuī得她心頭髮顫,很有拔腿逃跑的衝動──恐怖電影裡,那些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角色,都沒有好下場,她嘴唇微顫,想讓他別說了。
“我很害怕,”
封殊若有所思,手放在胸口上,這有點蠢的動作由他做來,卻自然得讓人懷疑他下一秒要從哪裡拔出槍來。
他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而她也不善於觀言察色。兩人都找不到那道一拍即合的頻道,艱難地摸索著溝通的方法,想讓她瞭解他,而她,也想了解他。封殊面上依舊是滴水不漏的冷冽,可是心裡早就動搖得讓百米內靈感較敏銳的生物同感不安:“我很久沒這麼怕了,我怕我告訴你之後,你會討厭我……”
封殊輕輕偏過頭。
這時候,一直很努力觀察他的席妙妙終於抓到了一點靈感
一點,摸索到他表現軌跡的感覺。
霸道總裁的輪廓依然深刻而俊美,她卻像小說裡眼力特好的主角,看出了當中的láng狽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