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殊
好
兩人現實網路都毫無jiāo集之處,妙妙也確定自己在網路上沒有要開小號整她的仇家──她的社jiāo圈說好聽了是簡單,不好聽呢,就是壓根沒有社jiāo,他似乎就是一個稀裡糊塗摸到她微博的生人,這倒不是不可能,根據‘透過六個人你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的小世界理論,在微博上點進陌生的主頁,對內容有同感而關注評論,已經不是稀奇事。
披著夜色,席妙妙一邊打起了線稿,一邊與他天南地北的聊。
何等奇妙,對現實認識的人,我們總有各種顧慮,對網路上毫不相識的人,電腦一關誰也不認識誰,有時反而可以敞開心胸,聊得很敞亮。深夜裡,平日守禮謹慎的老實人對著陌生的年輕姑娘索要貼身衣物,羞澀內向的女孩在貼吧傾訴自己無人可說的暗戀。
天一亮,這一面就收拾得gāngān淨淨。
席妙妙也有自己的煩惱。
她溝通能力差勁,網上敲鍵盤敲得飛快,可現實讓她跟店員多要一包蕃茄醬都不好意思。
一隻妙妙
封殊,你呢?你溝通能力怎麼樣,總不會比我還差吧
面對陌生的詞彙,上神封殊鎮定地開啟了百度。
結合對方舉的例子,他大膽猜想這是向他人表達訴求,達到自己目的的能力──那還不簡單!神威就是最優秀的溝通工具,一亮其勢,遇上的各路仙人,無不能立刻滿足他的要求,而且速度頗快。
這麼一想,他的‘溝通能力’應該非常優越!
封殊
我溝通能力很好,大家總能同意我的請求,即使是第一次見面的人,也沒被拒絕過
──誰敢拒絕他?
顯然,二人在說的‘溝通能力’意思完全不在同一個次元上,但卻在結果上達到了微妙的重合,聊得還真像那麼一回事,誰都沒發現異樣。她直說羨慕他,他連忙謙虛,哪裡哪裡,只要努力,你也做得到。
越聊越遠。
封殊是個很有耐心的傾聽者,無論她說甚麼,他都會很認真回覆,在這個動不動就回一個表情包的年代,簡直難能可貴。她就沒忍住,朝他大倒情緒垃圾,孤獨,生活是無邊的孤獨,樓下最愛吃的奶油盒子又漲價了,萬惡的資本家云云。
長期一人住在濯龍居的封殊,不用閉關都活得跟閉關似的,這些瑣碎的日常小事充滿了溫度,他聽得新奇,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厭煩。倒是席妙妙說到後來不好意思了,就撿些輕鬆的開始說。
一隻妙妙
你打遊戲麼?我劍三、lol啊對了,還有很火的農藥也會玩,我可以帶你玩!
百度告訴封殊,遊戲,是一種基於物質需求滿足之上的,在一種特定時間、空間範圍內遵循某種特定規則的,追求jīng神需求滿足的社會行為活動。
在幻境裡修煉?
凡人原來也煉製出這種水平的寶器了?都怪他太久沒關心凡間,他也確實沒用過這種東西,天界用以娛樂的幻境,在他眼裡都粗陋不堪,一眼便可識破箇中機關,沒有趣味。
封殊
你打遊戲很厲害?
一隻妙妙
還可以吧。主要是在遊戲裡打架,我是打不了那麼久,昨天我們伺服器,一場陣營戰,打了四十多個小時呢,個個都是修仙的人才,我就不行了!
四十小時,就是二十個時辰。
對不吃不喝的仙人來說算不了甚麼,但對凡人來說,的確很了不起,封殊給予了高度的肯定:‘倒也未必是修仙人才,要是你想修仙,我可以指點一二。’
席妙妙一揚眉,哎喲,還會抖機靈,還以為他完全不懂這些呢。
封殊又問:‘如何?修仙,我雖非第一高手,可也尚算上得檯面的人物。’
一隻妙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啦!
上神封殊,第一次想指點有緣人,慘遭拒絕。
第4章
7
在25歲的生日,席妙妙對著電腦,和陌生人聊了一個通宵。
理應聽者傷心,聞者落淚的標準單身狗生日方式,她本人卻不怎麼覺得悽慘,告別網友後,她倒頭就睡,心臟跳得特別快,不知道是通宵後的心悸,還是難得暢聊一整夜帶來的痛快,伴隨著要躍出胸腔的心跳,她沉沉墜進夢鄉。
席妙妙住的是k市裡難得采光好的單間,只是她有時日夜顛倒,大窗戶用了遮光窗簾,絨面質地的窗簾將外邊的光線密不透風地遮擋著,日夜隨白熾燈的開與關而定。
當她睜開眼,迷迷糊糊跪在chuáng上,一邊摸索手機,一邊拉開窗簾後,剛將簾子劃拉到盡頭,正午的豔陽立馬糊了她一臉。隔著玻璃窗都能感受迫人的熱力,她反手拉上窗簾,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
差點以為自己要灰飛煙滅了。
年輕人在開啟手機的剎那,才真正地和世界重新有了聯絡。一改以往先開微博批閱天下事的作風,席妙妙鬼使神差地開啟了扣扣,看見了編輯‘你出來好好說話我保證不打你’的誘導,也看見了溫女神‘週六晚上出來吃燒烤嗎?我保證不帶男朋友’的邀請,獨獨沒看到某個人的早安。
對話方塊裡的最後一個訊息,停留在清晨六點三十七分。
封殊
姑娘再會。
頭像亮著,但早上才睡覺的,可能他只是掛著扣扣,沒醒來吧……
不過今天是週三,他不用上班嗎?昨天忘了問他多大,難道是大學生?不過看說話語氣,應該沒那麼小,啊,用系統預設的頭像,萬一是上了年紀的人怎麼辦?
“我在瞎想甚麼啊?”
席妙妙滾下chuáng,在用牙刷刷出一嘴白泡泡的時候,才口齒不清地嘲笑了自己一句。
不過是在網上聊了一晚的人而已,聊得來就好,管那麼多gān嗎,又不是相親,要不要還問一下人品好不好,婚後想養狗還是養貓,豆腐腦吃甜的還是鹹的。掬起冷水撲到臉上,一激靈後,人就清醒過來了。
寂寞了太久,不曾感受過異性的好意,於是想象力開始作崇,一個溫柔的笑容,就連你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更何況是徹夜聊天。她一邊用毛巾擦gān臉上的水跡,一邊回溫語的訊息──她想,最高紀錄一週換八個男朋友的溫女神,應該是理解不了她這種煩惱的。
不過,到底是多年朋友,她還是習慣性地將自己jī毛蒜皮的小煩惱說給她聽。
溫語直接撥了電話過來:“你冷靜一點,我不想在uc新聞上看見‘震驚!大齡單身女網戀遇暖男不可自拔被騙百萬還欠下高利貸’。”
“你等著,我現在就坐地鐵去打你。”
“我不怕,你後天要jiāo稿,你還有時間來打我?打飛機都沒時間吧。”
面對著友人的汙言穢語,席妙妙確實拿她沒辦法。後天就要截稿了,她沒時間出門,只能悻悻放狠話:“下次我一定提早畫完,讓你得瑟這一會!”
“我們念高中的時候,你每一年暑假都跟我說,打算用頭三天完成所有作業,剩下的時間去玩。”
“……”
有時候,有一個太知根知底的閨蜜,也是件很扎心的事情。
末了,溫語定定神,收起玩心,建議她:“我倒不歧視網戀,哪裡認識不是認識啊,而且能聊上一晚,肯定有話題,千金難買你歡喜,可以發展一下。不過別太當回事了,多的是聊一晚之後被拉黑的情況。好了好了,你快趕稿吧,別思chūn了。”
最後一句,雖然不中聽,但也是實在話。
梳洗過後,席妙妙重新坐到電腦桌前,開啟ps,決心好好工作。
三分鐘後,她點開扣扣裡封殊的對話方塊,停在熒幕下方的工作列裡。
以往,只有在jiāo稿前三小時的編輯對話方塊有這個待遇,用來刺激自己爭分奪秒gān活。
等一句早安。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