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喬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面試機會。
雖然這間公司甚至都比不上她大學實習時的公司但對於闊別專業領域三年之久的她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hr詢問的目光下微笑道:“我結婚了因為我丈夫……他有點問題所以我不得不在家照顧他。”
hr愣了愣片刻後道:“那您現在出來工作是因為……?”
文喬想到那天晚上在餐廳裡巧遇宮徵羽時兩人的對話勾了勾嘴角道:“他死了所以不需要再照顧他了。”
有點問題——再加上死了這一連串下來就好像她丈夫有殘疾現在去世了她才有機會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hr是為女性看上去也有三十多歲了聽了文喬的話露出同情的神色:“真沒想到文小姐會有這樣的遭遇。”
文喬低聲道:“我也沒想到。”
她其實沒有撒謊宮徵羽那些臭毛病可不就問題很大?她待在家裡也的確是為了照顧他。
現在他在她心裡已經死了她在這方面也沒說假話。
想到這些文喬稍稍鎮定坐正身子道:“我對貴公司很有好感雖然我畢業之後的工作經驗不多但請相信我的專業我不會讓公司失望的。”
hr笑著點頭又和她聊了幾句親自送了她出門。
走的時候文喬觀察對方的反應覺得自己是有機會的。
可現實是那次面試結束之後將近半個月六月到來的時候她依然沒得到甚麼回覆。
至於另外一家公司就算他們願意用她她也不打算過去。她才剛離婚對男女關係半點興趣都沒有她可不希望好不容易重新開始上班還要被男同事騷擾。
回憶起面試男hr的表情文喬就渾身不舒服。
六月份的天氣炎熱了起來褪去風衣的包裹文喬穿著寶藍色的長袖連衣裙撐著遮陽傘走在街上。車子還給了宮徵羽最近她出行無非就是地鐵或者叫車出於不坐吃山空的想法在沒找到工作之前文喬不願亂花錢所以還是擠地鐵多一點。
不過今天她倒是不用擠地鐵了林蔭很快就開車來接她了。
墨綠的i緩緩停在路邊文喬開啟副駕駛的門坐上去林蔭側目看著她系安全帶忍不住感嘆道:“喬喬我開車遠遠的過來就看到你了你長成這個樣子只能用扎眼來形容了你說怎麼會有男人捨得不要你呢?”
文喬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不提這個事兒我都快忘了自己被人拋棄了。”
林蔭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一邊發動車子進入車流一邊道:“你找工作的事情怎麼樣了?”
文喬靠到車椅背上吐了口氣說:“沒甚麼進展我滿意的人家都不滿意我滿意我的我又不喜歡對方。”她望著車頂道“難道我真的只能去做車間工人嗎?我知道我現在沒甚麼可挑剔的也不是覺得車間工人不好只是覺得……”她失落道“我只是覺得不該這樣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蔭深以為然道:“能我當然能明白了就我這個成績的你讓我去幹那個我也得尋思尋思呢更別說你了你可是畢業設計就拿了國際大獎的那樣太大材小用了。”
文喬偏開頭無奈道:“倒也不是因為這個。”
紅燈前林蔭停下了車忽然說:“要不你去我那兒?”
文喬一怔驚訝地望向她:“去你那?”
半個小時後文喬到了林蔭的小天地。
林蔭和文喬從小一起長大還有一樣的志向兩人考入同一所大學雖然成績有些差距但都是熱愛著服裝設計行業。
文喬畢業後和宮徵羽結了婚沒多久就從已經確定要和她籤長期合同的實習公司辭職了林蔭則因為沒找到喜歡的公司自己開始了創業。
創業的艱難不言而喻林蔭努力了這些年也不過有一間不到兩白平的小工作室而已。
“有點亂你別嫌棄隨便坐。”林蔭給她收拾出一把椅子。
文喬坐下目光落在披著衣服的模特上面:“這是你設計的?”她抬手摸了摸模特上的歐根紗。
“隨便掐著玩的倒也算不上甚麼設計。”林蔭拿了兩罐飲料遞給文喬一瓶拉了椅子和她面對面坐著“最開始我的確設想著要做自己的設計打響自己的品牌但你也知道這個行業競爭有多大為了能撐下去我現在只能一部分做獨立設計一部分做工廠貨了。”
文喬開啟易拉罐喝了一口安靜地聽林蔭說話。
“工廠貨價格低廉利潤也高容易走量靠著賣工廠貨賺的錢再拿來搞我的獨立設計我就是這麼撐到現在的。”她從桌上拽來筆記本開啟之後翻出自己的店鋪“喏這就是我的店鋪了銷量不算很好但也不是特別差幾年下來一直是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我都不知道未來到底還能不能翻身。”
文喬看了看店鋪道:“……這種情況你還可以堅持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
林蔭無奈道:“你以為呢?促使我這麼堅持下去的是賺錢嗎?當然不是是愛啊是濃濃的對服裝設計的愛啊。”她拖長聲音嘆惋。
文喬被她逗笑了美人笑起來就更美了林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對她說:“我的意見是你可以在我這裡負責獨立品牌的設計再有你還可以做模特我覺得店鋪銷量不好的根源就在於沒有一個合適的模特如果是你的話保不齊銷量就蹭蹭上漲了咱們很快就能翻身了呢?”
林蔭給的方向不失為一條路但文喬對做模特這件事很牴觸。
“我是設計師又不是模特我不做。”她直接拒絕了“做設計可以做模特不行。”
林蔭還想說服她但看她表情堅決也就作罷了。
“那你就先到我這裡來?中途你要是找到甚麼好工作隨時可以走你在的這段時間我就按照市價給你開工資。”林蔭很公道地說。
文喬搖搖頭說:“工資就算了我到底手生了好幾年沒畫圖也得重新熟悉一下你給我這個環境讓我練手我謝你都來不及怎麼好意思收你錢。”
林蔭喝了一口飲料:“可你總要生活啊你和宮徵羽離婚後除了一套房子甚麼都沒要我實在怕你餓死。”
文喬瞪了她一眼道:“我才不會餓死我又不是隻有那一個家。”
林蔭一拍腦門:“對哦你還可以回孃家嘛羅阿姨和文叔叔肯定養得起你的我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她說完話就傻乎乎開始笑文喬看了她好一會傾身抱了抱她說:“謝謝你蔭蔭我知道你是想幫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還對我這麼好的人除了父母也只有你了。”
林蔭陶醉地靠在她懷裡:“喬啊你身上真香別說是男人了我一個女人都頂不住。”
文喬立刻後撤身子聞了聞自己道:“我身上香?你瞎扯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噴香水了。”
林蔭認真道:“是真的很香或者是體香?誰知道呢反正你香噴噴的。”
文喬又聞了聞自己看林蔭那樣子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文喬是不能理解自己身上有甚麼香噴噴的但除了林蔭有另外一個人對此更有體驗。
忙完工作宮徵羽回了酒店他現在是把酒店當家住進出頻繁酒店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生怕惹到這位高冷的大客戶。
幽冥梵音的後續工作進入尾聲很快這款男香就要上市了今天宮徵羽拿到了最後確定包裝的成品他帶著它來到臨時搭建的小型恆溫儲藏室拉開櫥窗門看著裡面琳琅滿目的漂亮瓶子將黑色的幽冥梵音放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收回手之前他看見了旁邊的一瓶香水。
是赤溪玫瑰。紅色溪流邊綻放的玫瑰一切都是紅色的浪漫熱切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就像第一次見面時文喬穿著一條很襯膚色的紅裙子闖入他的視線也闖入了他的人生。
這款香水數年來一直十分暢銷是所有女孩的必備經典款宮徵羽伸手將它取出來噴了一點仔細去聞好像能感受到文喬就在身邊一樣。
頭開始疼了宮徵羽按了按額角將香水收好關上了櫥窗。
他來到套房客廳站在桌子邊猶豫許久還是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離開時除了房子甚麼都沒給文喬留下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前幾天聽石陽說她在找工作也不知道找到了沒有。
其實如果她願意如果她肯開口他可以幫她解決工作的問題。
但想都知道她是絕對不會開口的。
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他了。
半夜三更宮徵羽開車回了家那個他和文喬曾經的家。
坐在車上看著高樓上那個熟悉的位置那裡亮著燈溫暖的燈光像在等待著誰讓他有種奔上去的衝動。可也就在他將車子熄火的瞬間屋子裡的燈滅了。
低頭看看腕錶十二點多了這個時間她的確該睡了甚至有點睡得太晚了。
她最近都一直這麼晚睡覺嗎?宮徵羽抬手掃了掃眉心他必須直面的是在他一意孤行地離婚之後是他先扛不住了一個人的生活。
和文喬真正分開後的這段時間他真切體會到了甚麼叫度日如年。這不應該的在去法國出差時他曾嘗試三個月不和文喬聯絡不也還是好好的嗎為甚麼現在就不行了?
大概是因為現在的他很清楚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吧。
靠到車椅背上宮徵羽將自己此刻的衝動歸結於普魯斯特效應。氣味勾起情感記憶的連結稱之為“普魯斯特效應”是赤溪玫瑰將他帶回了這裡等它的味道消散它帶來的記憶再次塵封起來他就能恢復理智。
雖然如今的發展和他預料當中有所差距他發現了一些隱情讓他意識到事情本不必走到到今天這個地步但事已至此還是要繼續下去。
他要等要花費全部耐心去等。
還不到時候。
這時的宮徵羽並不知道他會那麼快再次和文喬見面。
還是那種經常性、不可避免地見面。
如果他知道大概就不會覺得自己會有甚麼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