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徵羽身上有些雨水的味道。
和他結婚這麼久文喬也耳濡目染對氣味有些瞭解。
其實說是雨水的味道有些不準確更準確地說是被雨淋溼的大地的味道宮徵羽告訴過她那是天然精油廣藿香所營造出來的香氣。
他身上現在就是這種味道。
文喬往前走了幾步看著他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她過去總說他的手好看甚至比他的臉更吸引她然而現在那雙完美無缺的手上卻拿著終結他們關係的檔案。
“你現在的意思是逼我立刻在上面簽字嗎?”文喬盯著那份檔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連考慮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出去三個月杳無音訊回來就逼我籤離婚協議書你就那麼急於擺脫我嗎?是甚麼讓你這麼堅決迫切?”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質問都戳人心坎文喬提起一口氣問出了她最不想問卻必須要問的問題:“你出軌了?”她抬眼睨著面無表情的丈夫“喜歡上別人了?”
她好像已經恢復冷靜了語氣裡不見絲毫顫抖但宮徵羽看得見她背在身後的手依然在抖。
他稍稍轉開視線沒有半點要因此轉圜的意思。
“沒有。”他否認。
文喬吸了口氣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握成拳:“既然沒出軌沒有喜歡上別人為甚麼要離婚?”
她一字一頓道“你要我簽字可以但你得給我點心理準備明明三個月前離開時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突然要離婚?你必須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無法辯駁必須簽字的理由。”
宮徵羽微微顰眉他比文喬高不少她看他需要仰著脖子時間久了會很累以前他總會遷就她彎著腰或者坐到一邊和她說話現在他不管那些了就那麼筆直地站著文喬脖子痠疼極了卻依然固執地仰著不肯錯過他任何表情變化。
可悲的是他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他很冷靜地說:“沒必要非要找甚麼理由。”
“怎麼沒必要?你說沒必要就沒必要?”文喬蹙著眉冷笑“就算你不肯給我理由那你也該給我點時間考慮你想離婚就離婚你想讓我現在簽字我就要現在簽字?”
當初因為相愛而結婚的人現在因為離婚在撕破臉爭吵這樣鬧下去真不好看。
以前文喬就想過若是她結婚若是她愛上一個人那肯定要付出一切極盡自己所能。如果她的愛人不愛她了也一定要主動告訴她她會乾脆利落結束這段關係絕不拖泥帶水。
她將自己想得瀟灑偉大可真的遇到這種事兒了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給你考慮時間毫無意義。”宮徵羽神色依舊淡淡的用最普通的語氣說著最傷人的話“即便你不同意我也不會放棄離婚的決定。”
文喬白著臉怒極反笑:“所以?我不同意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宮徵羽低頭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他不曾遲疑道:“起訴。”
短短兩個字讓文喬臉上笑容更勝了:“哦?起訴……這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我能問問你要以甚麼理由讓法院判決你我離婚嗎?”
宮徵羽回答得很快這個答案讓文喬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
他說了四個字:“感情破裂。”
感情破裂。
多簡單的四個字好像就給他們的婚姻判了死刑。
文喬再也控制不住了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男人白皙的臉被她打得偏了過去很快他側臉就紅腫起來巴掌的痕跡清晰極了足可見她用了多大力氣。
文喬氣得都喘了起來她狠狠瞪著眼前的男人嗓子都啞了:“做夢去吧。”
她低咒一句轉身就走宮徵羽望過去這會兒才發現她竟然一直是光著腳的現在這個月份供暖才剛剛停止室內外氣溫都還不算高她又沒開空調這麼光著腳走很快會生病。他下意識走上前想說甚麼瞥見自己手裡的離婚協議書後又沉默下來。
他就這麼任由文喬氣沖沖回了臥室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宮徵羽抬手鬆了松襯衣領口走到沙發邊坐下將離婚協議書放到茶几上又從公文包裡取出簽字筆翻到協議書最後一頁停頓了幾秒鐘簽上了他的名字。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曲起手敲門:“我把協議書放在茶几上了。”
屋裡沒聲音。
他繼續道:“我已經簽好了字你儘快簽好簽好打電話給石陽他會來拿。”
這次屋裡有了回應不知道甚麼東西砸在了門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宮徵羽後退了一步他皺了皺眉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開門聲響起又很快關閉文喬逼自己不要理會可最後還是忍不住出了臥室。
她站在客廳裡看著緊閉的大門才回家不久的丈夫就這麼走了除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甚麼都沒留下。
文喬面無表情地走到窗邊拉開簾子往外看看見路燈下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他可真有先見之明都沒把車子停進車庫這是做好了離開的打算嗎?
很快車燈就亮了一下有人開啟了車鎖但遲遲沒有上車。
文喬定了定神仔細去看發現了車子不遠處那個身影。
是宮徵羽她不會認錯的他就站在車子不遠處既不上車也不躲雨。
他瘋了?
習慣讓文喬衝動地想要下樓質問他在幹甚麼幹嘛站在那淋雨但理智讓她及時醒悟過來她很快就沒資格管這些了。
他們就要變成無關緊要的兩個人了。
他滿心想著要和她離婚呢她還去倒貼著關心他做甚麼。
文喬咬咬唇視線定在雨中那個黑色的修長身影上直到他好像淋夠了雨跨上了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車子慢慢啟動在夜幕裡緩緩駛出了文喬的視線。
文喬覺得眼前畫面越來越模糊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一片潮溼。
哭甚麼哭。
有甚麼好哭的。
她吸了吸鼻子心裡茫然極了。
其實她還沒進入狀態老覺得今夜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是幻覺。她根本沒辦法把自己放進離婚女人的狀態裡也就沒辦法太悲傷太崩潰。
可茶几上的離婚協議書無聲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慢慢走過去坐到沙發上將離婚協議書拿起來。
她先看了最後一頁果然宮徵羽漂亮的名字已經簽好了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像音律般有著讓人情不自禁跟著他走被他感染牽引的能力。
文喬第一次如此厭惡他這樣的優點這讓她更加難以想象和他離婚了。
失去要比得不到更讓人難以接受。曾經得到過知道他的好被他愛過珍惜過就很難再割捨掉這份美好還不如一開始就得不到免得陷得如此深。她真的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一開始有他在身邊卻突然一下子就要一個人了。
眼淚又模糊了視線文喬使勁揉了揉眼睛翻到離婚協議書的第一頁看著上面的條款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得謝謝你。”她喃喃道“真夠大方的把全部財產都給我了我這輩子甚麼都不做都可以錦衣玉食了。”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巨大的雷聲緊隨而來文喬將離婚協議書丟到桌子上閉著眼靠到沙發背上再也沒動過。
次日。
太陽剛升起來的時候文喬就醒過來了。
她皺了皺眉從沙發上站起來忽略身上的痠痛快速掃了掃桌上安靜躺著的離婚協議書面無表情地去了洗手間。
洗漱過後她去衣帽間化妝。淡雅的腮紅恰到好處的高光氣場十足的正宮紅塗上嘴唇文喬換好衣服捲了頭髮拎著揹包出了門。
jr時尚集團香水部主理人辦公室石陽正在幫上司收拾辦公室放在口袋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拿出手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裡咯噔一下。
他還記得回國的飛機上上司跟自己說的話。
如果喬姐打電話來別問她要做甚麼直接過去她給他甚麼就拿回來給他。
不知道為甚麼雖然石陽不知道內情卻有種不詳的預感。
這種不詳的預感在石陽見到文喬時更加強烈了。
文喬走進花藝廳的時候石陽正在無聊地折磨手裡的花這是給喜歡插花的闊太們專門開設的地方一般都是下午茶時間人比較多闊太們在這兒聊聊天喝喝茶最愜意不過。
文喬約石陽上午過來這裡安靜到幾乎有些空蕩所以她出現時高跟鞋的聲音響起石陽就立刻看了過來。
入眼便是文喬婀娜窈窕的身姿闊腿褲襯得她雙腿更加筆直修長卡其色的風衣搭配白色的真絲上衣再完美不過一條真絲短絲巾系在她領口再往上就是她明豔大氣的臉往日裡那雙水潤清透的眼睛此刻被墨鏡遮擋住了石陽老老實實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盯著她披滿了後背的黑色長卷發發怔。
“對不起我遲到了。”文喬落座於石陽對面還不等石陽開口直接就說“讓你和你老闆失望了我不是來送離婚協議書的我是來問你句實話的。”
石陽剛剛回神又愣住了n臉懵逼道:“甚麼?喬姐你說甚麼呢??甚麼離婚協議書?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誰要離婚?誰的離婚協議書??”
文喬墨鏡後的眼睛眯了眯雙手環胸沉默了一會說:“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甚麼?”石陽瞪大了眼睛年輕的臉上滿是無辜。
文喬緩緩摘了墨鏡雖然仔細遮擋過了但眼睛還是有點紅腫可以看到哭過的痕跡。
她將墨鏡放到桌上在一片鮮花背景中擰眉道:“宮徵羽要和我離婚昨晚跟我說的他讓我把離婚協議書籤好之後拿給你你竟然不知道?”
“……天地良心”石陽直接站了起來難以置通道“我哥要離婚?他瘋了嗎?喬姐你都不知道他出差這三個月一到晚上就不睡覺就盯著你照片在那兒看他要離婚?像話嗎??”
文喬一怔頗為錯愕道:“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