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三班的文藝委員就在教室裡竄來竄去,活像只辛勤採蜜的小蜜蜂,挨個問大家想不想報名。
童淮那時滿心都是聖誕節怎麼跟薛庭坦白,沒把這事放心上,回到教室剛坐下,就聽文藝委員站在講臺上喊:“還有沒有要報名的?今天截止啊。”
童淮心裡一動。
他拽了拽薛庭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婷婷,我想玩!”
薛庭閒閒地靠著椅背,不鹹不淡地揚了揚眉,不動如山:“玩唄。”
“我想跟你玩。”童淮往他面前湊了湊,目光灼灼。
薛庭合上書,和善地與他對視,覺得有必要教一教童淮,不要隨便說有歧義的話。
“你會甚麼?”童淮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興致很高,“我會拉小提琴,咱倆留個畢業前的回憶唄。”
小孩兒仰著臉,漂亮的臉上滿是期待,讓人很難給出拒絕的答案。
薛庭沉默半晌,認輸般嘆了口氣,給出回答:“會彈點鋼琴。”
“就一點?”
童淮保持懷疑。
在他心裡,薛庭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簡直無所不能。
“嗯,很久沒練了。”
薛庭看他滿臉狐疑,笑了笑,沒接著說。
他以前確實學過鋼琴,後來某一天,薛頌薄覺得他彈琴的樣子像餘卉,就把鋼琴砸了,禁止他再碰。
童淮懷疑薛庭在謙虛,琢磨了下:“那咱倆報名合奏?爺爺那兒沒有鋼琴,我家有琴房,你過來練練?”
薛庭在桌底下牽住他的手,揉捏著一根根細長溫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好。”
和薛庭說定,晚自習一下,童淮興沖沖地拉著薛庭回了家。
倒不是對練習有多積極。
而是一想到能把薛庭帶回自己住的地方,他就有種說不上的興奮感,血液沸騰,指尖都蘇蘇麻麻的。
童敬遠回家一向很晚,今晚估計又要耽擱,家裡只有陳阿姨在。
除了俞問,童淮還沒帶其他同學回來過,陳阿姨有些好奇,不過沒有多問,見兩個少年上了樓,鑽去廚房給他們溫點暖身的湯。
鋼琴房在二樓盡頭,嵌著隔音磚,隔音效果很好,靠近書房,斜對面就是童淮的臥室。
說是鋼琴房,其實面積要大很多,還存放著其他樂器,許久未被寵幸的小提琴也在裡面。
童淮掀開三角鋼琴的絲絨布罩,示意薛庭別客氣隨便來,溜達過去把小提琴拎起來,躍躍欲試:“咱倆先合奏夢中的婚禮看看?”
薛庭坐到鋼琴凳前,含蓄地提醒:“嗯,期望別太高。”
童淮嗯嗯點頭,壓根沒聽進去,坐下來架起小提琴,充滿盲目的自信與信任:“我相信你!”
下一秒——
嚓嚓嚓——
噹噹噹——
小提琴彷彿年久失修還被人猛地推開合上的舊木門,嘎吱吱叫得悽慘哀絕。
三角鋼琴叮叮噹噹,活像悲慘卡地縫裡的三輪車,轟隆隆的就是爬不出來。
兩個倒了八輩子血黴的樂器聲音融合到一起,《夢中的婚禮》扭曲得彷彿夢中的葬禮。
簡直車禍現場。
童淮:“……”
薛庭:“……”
童淮眼巴巴地望向薛庭:“……”
薛庭漠然避開視線:“…………”
端著暖身湯湊到鋼琴房外、滿臉期待的陳阿姨:“………………”
空氣凝固住了。
第53章
空氣死寂了整整一分鐘。
陳阿姨默默將暖身湯放到桌上,悄無聲息退出去,闔上門。
咔噠一聲輕響。
童淮小心翼翼開口:“庭哥……”
薛庭癱著臉:“別叫我。”
童淮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別這樣,不丟臉,人嘛,總有幾件不擅長的……噗……噗哈哈哈哈哈!”
話說到一半,他盯著薛庭那張面無表情的帥臉,突然就忍不住了,笑意一發不可收拾。
小提琴摔到柔軟綿厚的羊毛地毯上,童淮捂著肚子笑得東倒西歪,樂得差點直接躺到地毯上:“哈哈哈哈哈!婷婷,原來也有你不擅長的事!”
薛庭的神色更空了:“……”
他許久沒彈鋼琴,以為只是技巧上會有點小不足。
沒想到直接翻車了。
“練練就能找回感覺了。”
薛庭頓了頓,見這小孩兒依舊笑得不行,揚了揚眉,起身走過去,按著他就撓。
童淮怕癢,腰又敏感,臉憋得通紅,吱哇亂叫著抱著他的手,往他懷裡鑽,連聲求饒叫停:“庭哥,你是庭哥……我錯了,練琴,練琴!”
薛庭高抬貴手放過他,坐在地上與他對視片刻,忍不住又都笑起來。
童淮的衣領鬆鬆垮垮的散開了些,嘟嘟囔囔:“笑得我肚子疼……”
薛庭的耳根泛著點微紅,揉了下他的肚子,又把人給揉趴了:“笑得這麼開心?你的小提琴好像也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