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房間門被推開。
薛庭穿戴整齊, 神色清醒, 朝薛老爺子輕微點了下頭。
老爺子眼睛一眯, 越過他往屋裡一看, 瞅到懶噠噠地打著呵欠在穿衣服的童淮, 頓時高興得不行:“小童回來啦!”
童淮心裡有點虛,穿好校服跳下chuáng,老老實實叫了聲:“爺爺。”
這要咋整,我跟您孫子成一對了。
薛老爺子要是知道,估計就不會這麼慈祥地對他笑了,八成會亂棍把他轟出去。
這倒也沒甚麼,反正他臉皮厚。
但老爺子萬一要打斷薛庭的腿怎麼辦?
童淮憂心忡忡的,吃早飯都不太專心。
薛庭倒很淡定,臨走前還在薛老爺子眼皮子底下泰然自若地給童淮系圍巾。
公jiāo站不遠,三分鐘就到了。
時間還早,車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塞著耳機在玩手機。童淮和薛庭坐在最後一排,靠在薛庭身上打瞌睡。
他琢磨了會兒,想起件事:“小花呢?”
小花不是被接回來在薛庭家養著嗎?
薛庭道:“跑了。”
野性難馴,小花情願跑出去找個暖和的地方待著,也不願意被人當寵物養著。
不過也有時不時回來吃幾口糧、叼點冬天開的花回來放院子裡。
童淮悵然若失地哦了聲。
沒過幾站,又上來一對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看校服應該是二中的,滿臉青蔥稚嫩,坐到兩人前面,自以為很小聲地說話。
“天天過來費不費時間啊,大冬天又冷又滑的,從你家過來要繞好遠。”
“你在樓上我在樓下,我想多看看你啊。”
女孩頓時抿住嘴,臉紅了半邊。
男孩大大咧咧的,嘿嘿笑著把手裡的熱豆漿遞給她:“要是能住一塊兒就好了。”
“去去去,”女孩瞪他一眼,“早戀不夠你還想同居啊。”
“可不是嗎……”
小情侶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進了耳,童淮低垂的長睫顫了顫,悚然一驚。
他和薛庭是不是就是同居啊?
還天天睡在一起。
簡直集早戀、同居、過尺度於一身。
讓老章知道,還不把他倆直接掛到校規上風gān?
童淮忍不住別過頭,瞅向無波無瀾的薛庭。
兩人一人戴著一隻耳機,耳機裡放著隨機的音樂,薛庭在看單詞本。
童淮把他左耳裡的耳機扯下來,湊到他耳邊,為難地咕噥:“……薛哥,你覺不覺得咱倆發展得太快了點,這才剛談戀愛呢,就睡一起了。”
薛庭當然也聽到前排的對話了,略一思索,平靜地在他耳邊回:“不是還沒睡嗎。”
“……”
童淮愣了好幾秒。
反應過來,他整個人都沸騰了,滾燙的紅色從耳邊蔓延到臉頰,悶頭踹了他一腳:“我操,你能別這麼流氓嗎。”
他也不是甚麼都不懂,跟俞問偷偷摸摸看過點東西,雖然確實不知道男孩子和男孩子怎麼搞,不過隱隱約約有點模糊的猜測方向。
看他跟炸了毛的貓似的,薛庭的喉結動了動,低低發出聲笑,揉了把他的捲毛。
童淮用怪兮兮的眼神盯了他一陣,覺得人不可貌相,非常難過:“你以前都不這樣的。”
“嗯?”
“你知道‘禁慾’這個詞嗎,”童淮苦於語文沒學好,不知道怎麼完美地用語言傳達自己的意思,“反正你以前就是很禁慾的樣子,現在老耍我流氓。”
薛庭托腮看他吞吞吐吐地說完,悠悠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啊?”
童淮最怵文言文,滿腦門問號,真情實感地覺得他在欺負學渣,忿忿地摸出手機搜尋。
一分鐘後,童淮默默關了網頁,糾結地道:“你不是好學生嗎?”
薛庭聲音裡含著點笑意:“還是你男朋友。”
存天理滅人慾是不行的。
童淮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決定不滅薛庭了,搶過他手裡的單詞本,兇巴巴的:“不準打擾我學習。”
薛庭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從鼻腔裡應了一聲。
從他記事起,就在那個充滿了爭吵和漠視仇恨的家裡,一刻也不敢放鬆。
只有在童淮身邊,他才能感到舒心。
像是一捧來之不易的暖融融的陽光,蹦蹦跳跳、毫無徵兆地撲來。
以避開薛頌薄和餘卉為目的的轉學,因童淮而變得有了意義。
薛庭很慶幸,在發生了那些事後,薛老爺子堅持不懈地給他打了很多通電話,讓他轉學來臨嵐。
來到臨嵐後,又因為想要清靜,搬到奶奶以前住的地方。
否則他該怎麼遇上童淮呢。
公jiāo車晃晃悠悠的,車窗外飄著雪,聽著耳機裡的音樂,時間的流逝彷彿不再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