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匆匆一掠而過,收回視線,抬步往外走。
童淮心慌,趕緊撈人:“你去哪兒?”
“打個電話。”
童淮看看時間,一點過了,薛庭是給老爺子打電話吧。
確定薛庭不會跑,他放心地躺了回去。
不是兄弟,一個依賴,一個關心。
醫生見慣了世面,瞅瞅那個又瞅瞅這個,chuī了個口哨,感覺自己彷彿明白了甚麼。
薛庭沒離開太久,回來聽醫生說完注意事項,把哼哼唧唧的小孩兒再次背起來。
民警大叔墊付了醫藥費,提著醫生開的藥問:“還得去做個筆錄,小孩兒,撐得住嗎?”
童淮哼哼唧唧地點點頭,又哎了聲:“小花……就是我那貓,怎麼樣了?”
“警花剛打電話來,小東西命很頑qiáng,不用擔心。”大叔莞爾,“還擔心貓呢,不擔心自己?知道那醉鬼是誰嗎?以前混黑社會的,提著砍刀砍人那種,有過很多案底。”
童淮調整了個舒服的角度,趴在薛庭肩上,咕噥:“那還不是被我薛哥一拳打趴了。”
還即將被林秘書往死裡整。
坐回警車裡,童淮忍著疼,戳戳薛庭,小小聲說:“謝謝你。”
頓了頓,他說:“第三次了。”
薛庭瞥他一眼,沒說話。
做完筆錄已經凌晨兩點過,天幕黑壓壓的,無星無月,放眼望去,整片大地似乎只有路燈還亮著,一朵一朵地綴在光禿禿的路邊。
大叔負責開車送倆人回家,抽出支菸,瞟見童淮頗為抗拒的臉色,略一聳肩,叼著沒點。
童淮對別人的好格外敏感,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他又困又累又痛,在座位上蜷成一小團,迷迷糊糊閉著眼,腦袋一點一點的。
兜裡的手機震了震,薛庭摸出手機,垂眸看了看。
-薛頌初:破天荒啊小庭庭,居然找叔叔辦事,這小癟三怎麼你啦?
-薛頌初:安心,他今天穿的是甚麼顏色的內褲我都查到了,是個作jian犯科的主,保管牢底坐穿,下半輩子你都見不著他了。
薛頌初是薛庭的叔叔,也是在他經歷了父母的一筐筐無厘頭的破事後,幫他辦理了轉學手續,過來找薛老爺子的人。
親叔侄明算賬,上次幫他,抵消了他欠薛庭的人情,這次幫他,薛庭欠他一個人情。
薛庭沒回復,放下手機,偏頭看了眼困得東倒西歪的童淮,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戳——
童淮軟乎乎的,一戳就倒,順著靠到了他懷裡。
薛庭嘴角的弧度略微往上提了提。
還挺值。
他看著車窗外,路過了童淮家也沒出聲提醒,直到民警大叔上了坡,將車停在薛老爺子的院門前,才把人提起來,衝大叔點點頭:“謝謝。”
大叔咬著煙,懶洋洋地揮揮手:“把人叼回家了就好好照顧照顧,聽他在醫院裡叫得我都痛了。”
童淮披著薛庭的外衣,被扶下車,還是被迎頭的夜風chuī得一個激靈,迷迷瞪瞪睜開眼,回頭看了眼離開的警車:“嚯,坐過站了,大叔怎麼都不停一下。”
薛庭不動聲色,背起他往裡走。
院子裡寂靜漆黑,薛老爺子已經睡了。
老爺子的房間在一樓,薛庭揹著不沉的童淮,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上次在薛庭屋裡過夜,是醉酒狀態,童淮被放到椅子上坐下,頗有點手不是手、腳不是腳,正琢磨著要不主動去樓下睡沙發,立在衣櫃前的薛庭就扔來了gān淨的棉T恤和居家褲。
隨即不知打哪兒找出個透明塑膠袋,半跪在童淮身前,抬起他受傷的那條小腿,仔仔細細地給他包好。
童淮吸吸鼻子:“我走不動。”
給你嬌的。薛庭睨他一眼,一手越過他膝彎,一手攔腰,將他抱了起來。
童淮又叨bī叨:“公主抱,男人的尊嚴沒有了。”
“單腿蹦過去痛得要死要活哭唧唧的就有尊嚴了?”薛庭冷嘲熱諷。
童淮縮縮脖子,小心眼地瞪他。
薛庭不跟他計較,大步流星走進浴室,找了張小板凳放下人,調了調水溫,把花灑塞他手裡。
然後他傾身靠近,指背抵著童淮的額頭,輕輕彈了下:“有事叫我。”
童淮愣愣的:“哦。”
坐著不太方便洗澡,但身上又是血又是塵的,童淮自己都受不了,慢騰騰地衝了個澡,又艱難地擦gān換上薛庭的衣服。
他自己挪不動,怕吵到樓下的老爺子,小聲叫:“薛庭!我洗好了。”
薛庭好像就等在門外,聞聲推門而入。
童淮扯了扯寬鬆的領口,又嘀嘀咕咕地抱怨:“你衣服太大了,沒有小點的嗎?”
浴室裡水汽氤氳,騰騰冒著熱氣,滿室都是沐浴露的味道,藍風鈴的清香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