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立國知道童淮小脾氣多,不跟他計較,又煮了碗小餛飩:“辛苦一大早了還沒吃,趁現在不忙,和你朋友吃早飯吧。”
“他不是我朋友,只是同學。”童淮領地意識清晰,對各個專有名詞非常在意,認真qiáng調。
柴立國一副“哦哦哦好好好”的敷衍模樣,記得小少爺不吃蔥,煮好了親自端過來擱桌上:“吃吧,別給餓壞了。”
童淮確實餓了,但不樂意跟薛庭坐一桌,準備挪個地兒。
薛庭散漫地攪了攪碗裡的小餛飩,嗓音有點懶:“坐下吧,不嫌你。”
他家裡條件不好,舉手投足倒有種說不出的優雅氣質,一碗六塊錢的小餛飩,在他手裡像是碗六萬塊的燕窩鮑魚。
童淮本來要走,一聽這話,氣得一屁股坐下來:“誰嫌誰啊。”
薛庭眼皮都沒掀一下,不跟他計較。
小餐館只有幾個風扇,童淮早熱壞了,這裡正好在風口下,一坐下來就不想挪動了。
柴記餐館的蝦仁小餛飩在這片頗有名氣,蝦仁顆顆飽滿有彈性,jī湯鮮香,無論寒冬酷暑,都有人來捧場。
餛飩冒著熱氣,薛庭一口一個安靜吃著,居然沒多問。
他不問,童淮反而更不自在,捏著勺子又鬆開,反覆好幾下,最後煩躁地扔開勺子:“……你別說出去。”
薛庭選的是理科,開學了他們都還是三班的。
這要是被傳出去,面子就丟大了。
薛庭剛才反應很快,認出童淮的瞬間,為了防止尷尬和麻煩,就準備當不認識童淮了,見他主動開口,勉qiáng掀起眼皮。
這小卷毛總是沒事找事,他剛轉學來時滿腔煩心事,沒怎麼仔細看過他。
現在坐得近了,才發覺童淮長得很不錯,jīng雕細琢,霧氣蒸騰著張白裡透紅的臉,長眼睫忽閃忽閃的,溢滿了難為情。
還挺可愛。
“……我家裡條件不好。”
薛庭盯著人看時,深邃烏黑的雙眼沒甚麼波動,藏在名為“平易近人”表皮下的淡漠一層層浸出來,看得人很有壓力。童淮沒來由一慌,腦子裡閃過俞問的餿主意,瞎掰飆戲:“我爸老是不回家,下學期的學費沒著落,來打工賺學費。”
敬愛的爸爸,對不起。
哐哐哐。
薛庭靜默片刻:“沒必要跟我說。”
甚麼態度!
童淮本來是瞎編,聽到這話,覺得這人真是毫無同情心。
他餓極了,不想再搭理薛庭,悶頭吃東西。
薛庭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等著柴立國把打包那份送來的間隙,瞄著童淮的發頂若有所思。
家境不好啊……那還挺陽光樂觀。
眼神清清亮亮的,沒有一絲被窮困波折的生活沾染上的yīn霾。
等薛庭走了,童淮才抬起頭,擔心他回頭就給班裡人說這事。
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掉下來。
童淮吃著吃著就有點難以下嚥,掏出手機,有事沒事看兩眼,生怕下一秒就有同學發來親切問候。
假期裡班級群裡很熱鬧,“高一三班終於有個微信群”充斥著大家分享的暑假生活和嘰嘰喳喳的閒話,童淮被@了好幾回,點進去一看,趙苟和其他人在喊他出來開黑。
出於心虛,童淮先往上翻了翻,沒看到薛庭發言,心裡鬆了口氣。
話都說出去了,再收回就不太可能了。
童淮沒心情玩遊戲,去找俞問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一條夢想當海王的魚:……我就隨口那麼一說,你還真給他這麼講了啊
-不卷很直:想死可以直說
-一條夢想當海王的魚:[拇指]我的意思是你真他媽機智,不愧是我兄弟
-一條夢想當海王的魚:他不是得罪你了嗎,你就裝個bī,找個好機會讓他知道你很有錢,小說裡都這麼寫,一定要找個機會,無形中透露你賊他媽有錢
-不卷很直:你好像醉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一條夢想當海王的魚:那你說咋辦,被他拆穿不會很尷尬嗎,好好計劃計劃,自行bào露,佔據主導權
……好像有道理。
童淮人生第一次經歷這種操蛋事,客人走了七七八八,他還在邊吃邊玩手機,一碗餛飩給他攪成餛飩湯,被風扇chuī得冰涼。
吃飯不專心也是個壞毛病,童敬遠很少有機會和他一桌吃飯,陳阿姨又心軟管不了。
柴立國看得搖頭,把那碗沒法吃了的餛飩湯端走:“發甚麼呆?”
童淮一邊瞄手機一邊喝了口水:“沒沒沒,叔你不用搭理我。”
盯到下午,童敬遠去開會前,想起被拉去當壯丁的兒子,打電話來慰問:“崽,沒給你柴叔叔添麻煩吧?”
“有你兒子當門面,柴叔叔的生意只會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