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慕容父子回到山莊之後,長媳謝玉芳看見夫君重傷的樣子趕緊扶住。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謝玉芳眼淚落下來。
“我們遭了鏡水教的暗算。”慕容凌日此刻只希望兒媳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長子,而不是在這裡眼淚淋漓六神無主。
“唉……如果是聽風的話……以他出神入化的劍法……那蕭肅豈能如此囂張……”慕容沛林心下只覺得自己技藝不jīng,才會被那蕭肅打傷,失了慕容山莊的顏面。
“你還為他說話,你們去圍攻鏡水教,他呢?他去喝花酒遊清湖!”謝玉芳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渾然不記得小時候自己與慕容聽風如何青梅竹馬,他又是對自己怎樣百般愛惜。
“啪——”的一巴掌,慕容凌日打在兒媳臉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謝玉芳本人。
“爹……你為甚麼打我?”
“我打你,是因為你在這裡挑撥我兩個兒子之間的感情。我本就不贊成這次圍攻鏡水教,聽風的意見和我一樣,我們在明而鏡水教在暗,如此聲勢浩大的圍攻只會讓武林正道成為邪魔歪道的靶子。但是所有武林同道又不聽我慕容凌日的勸告,極力推舉我成為盟主,我不得已才帶著大家前往。如今看來,我當初若堅持立場,就不會有這麼多無謂的犧牲。而聽風只是堅持去做他認為對的事情而已,我這個爹做的還不如自己的兒子好。”慕容凌日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同他一起回來的兩位掌門人紛紛朝他行禮。
“慕容莊主實在太過自責!是我等沒有聽莊主的勸告,意氣用事!”
“是啊!莊主這一次也從蕭肅手中救了不少人!千萬不要再自責了!”
雖然這一次的圍攻失敗,但是慕容山莊在武林之中的聲威不減。
慕容聽風站在一艘小船的船頭,雙手伸開,有風chuī過,將他衣闕掀起,彷彿隨時乘風化羽。
夜色撩人,月光在水面輕輕dàng漾,河岸上燈亮如同星光點點,時不時有行人來往。
一個俏麗女子從那烏篷船的船艙中走出,手中執著酒杯,調笑著靠著他的肩膀,“你在想甚麼呢?二公子。”
“我在想……她現在好不好?過得開不開心,是否經常能吃到可口的點心,睡的可是柔軟的chuáng鋪,她是否還會沖泡金銀花茶,她還會不會……覺得疼……”
“她?哪個她?”女子在他的臉頰上點了點,“你們男人就是壞,身邊有一個,心裡還要再惦記另一個。”
“嗯,良玉你把男人的劣根性都給刨出來了,我慕容聽風以後都不敢再來找你了。”慕容聽風依然閉著眼睛,似乎還在感受著那陣風。
“算了吧,其實我們這些女人只能陪著你飲酒作樂,走不進你的心裡,對你而言,不過一道風景。只是相似的風景太多,二公子都不屑於欣賞了。”良玉將酒杯送到慕容聽風的唇邊。
“又也許,我在別人的心中也不過一道風景。”慕容聽風緩緩睜開眼睛,一個女子的站立在竹筏之上,滑行於水面,就在快要觸上烏篷船之時一躍而起,一掌襲嚮慕容聽風。
慕容聽風巍然不動,化解了對方的掌力,而且對對方的招式彷彿瞭若指掌,三招之後,那女子便被慕容聽風反折了手臂。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我以為又是誰要來取本公子的性命,原來是你啊,賀小梅!你不在莊子裡照顧我受傷的兄長,卻跑來偷襲我,也不怕我以莊中規矩嚴懲你。”慕容聽風唇角含笑,完全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
“小梅是二公子的侍女,才不要待在大公子那裡,沒事聽見少夫人對大公子說您的壞話。”賀小梅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
“她既然嫁給了我大哥,自然處處維護他了,這說明她對我大哥一心一意,是一件好事。”
“可是小梅寧願跟著公子làngdàng江湖,快意恩仇,也好過看少夫人的臉色。”
“小梅,我此去可不是行俠仗義。”
“啊?那二公子是去gān甚麼?”
“我是去尋花問柳的啊!”慕容聽風唇角抿起一抹壞笑,身體驟然踏離小船,足尖在河面上輕輕一點,一道波紋之後,了無痕跡。
“二公子!二公子!就算是尋花問柳也可以帶著小梅的啊!”
慕容聽風輕功卓絕,不過扎眼的功夫便落在了河岸邊,消失於人流之中。
17御風術
蕭謠嘴上叼著根稻草,躺在chuáng上架著腿,手中翻看著一本武功典籍。
直到正午時分,蕭謠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了起來,側過身去看見了殷無羈的背影。她這個師父也是很有閒情雅緻的,此刻不管他的徒弟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只管在那裡畫甚麼山水畫。這裡的風景幾十年如一日,有啥可畫的?
有似乎想起了甚麼,蕭謠猛地從chuáng上坐了起來:“師父!師父!你今天好像忘記給我煎藥了!”
殷無羈的背影卻沒有甚麼變化,輕揚的嗓音響起:“你的傷已經好了,不用吃藥了。”
“甚麼?我好了?”蕭謠三兩步跑到殷無羈的身邊,一臉不敢相信,“以後我再不用吃藥了?”
“你不生病就不用吃藥。”
“那是不是我也不用修習《束水心經》可?”蕭謠每日都要修習幾個時辰的束水心經,她本來對武學就沒有追求,要她犧牲那麼多玩樂的時間來練功,她本來就不樂意,現在總算可以解脫了。
“你的《束水心經》已經練到了第三重,即使出了江湖也少有對手,如果不想再練就不練了吧。”殷無羈的語調仍然是淡淡的。
“哈哈!太好了!師父!我今天要做點好吃的東西慶祝一下!”蕭謠興沖沖就跑出了小築,她要去摘一些野菜,抓一些新鮮的魚,再燉個芋頭甚麼的。只要一提到吃東西,她可來勁兒了。
好菜都上了桌,蕭謠拿開了殷無羈手中作畫的筆,“師父!我們吃東西吧!”
殷無羈看了她一眼,也不惱她將墨汁濺在自己畫了一半的畫上面,而是轉身拎起了一個陶壺,裡面是用島上的野果釀出來的果酒。
“啊!師父,您甚麼時候釀的酒啊?”蕭謠將酒壺掀開,一股清新的香味迎面而來。
“從你上島的那一天開始。”殷無羈給蕭謠倒上了一點,“嘗一嘗吧。”
蕭謠曾經被酒嗆到過,這一次可不敢再貿然大口飲下,而是小小地啜了一口,奇怪的是這酒的味甘並不冷冽,反倒清心潤肺。
“師父,嚐嚐我煎的魚!”
“嗯。”
“師父,我燒的芋頭味道如何?”
“很好吃。”
“野菜呢?我特地摘了那些嫩的!”
“下一次記得洗gān淨一點,很多沙。”
“哦……”
之後的幾日,殷無羈一反對蕭謠縱容的姿態,每日都會指點她的掌法和劍法。以前是為了玩樂,蕭謠樂在其中,可當殷無羈開始對自己嚴格要求之後,蕭謠逐漸感覺到了壓力。雖然殷無羈生性冷淡,很少有感情表露,但是蕭謠能從很多細枝末節中明白殷無羈對她其實近乎寵溺。只是現在……蕭謠真的很想知道以前的殷無羈哪兒去了。
“蕭謠!剛才你那招襟前掠枝使過之後便門戶大開,若有人對你心存殺意,必正中你的氣海!”
“徒兒知道了……”
“蕭謠,這無量指法講究的除了靈巧之外還有力度,你點中我的xué道卻沒有力量,如同螞蟻瘙癢,又有甚麼作用!”
“徒兒謹記……”
“蕭謠!你的束水劍法有前招jīng妙後招卻沒有承接,這樣如何克敵制勝!”
“徒兒……”
連連兩個月過去了,殷無羈仍然對她嚴厲無比。
蕭謠癟著嘴巴,坐在桌邊看著自己摔倒時劃破的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身體不好所以殷無羈才會對自己放縱,而現在她身體沒事了,所以殷無羈就像其他的師父一樣,要她在武學上有所建樹?
蕭謠正在想著,她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殷無羈站在門口的身姿讓蕭謠一震,心想師父是不是又要來責罵自己了。
她僵直了背脊,等著殷無羈緩緩坐在自己身邊,這才發覺他的手中拎著金創藥還有gān淨的紗布。
殷無羈攤開蕭謠的手掌,紗布沾了gān淨的水擦去傷口的沙礫,然後小心翼翼地撒上金創藥。
“哎喲……”蕭謠從小就怕疼,肩膀都聳了起來。
“不疼了,不疼了。”殷無羈的聲音輕柔,彷彿細膩的羽毛滑過蕭謠的傷處。
整個緊繃的心忽然鬆了下來,當殷無羈為蕭謠的手掌纏上紗布的時候,蕭謠忽然眼淚掉了下來。
“師父……是不是蕭謠做錯了甚麼啊……”
“你做錯了甚麼了?”殷無羈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