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我的眼睛看不見,我很想知道你長的甚麼樣子。”
“你看不見才好呢!我長的歪瓜裂棗的。葉逸就說我‘長成那個樣子又好吃懶做,以後一定沒人娶你’。”蕭謠像是回憶起甚麼有趣的事情。
“是嗎,讓我來看看你的臉有多歪。”慕容聽風伸出手來,手指輕輕觸上蕭謠的臉頰,滑到她的鼻骨附近,遊移到她的眉間,“嗯,鼻子雖然小,但是還算挺拔。顴骨不是很高,你的長相應該很柔和。眉骨的曲線很圓潤,我猜你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蕭謠從最初的jīng力充沛到此時漸漸消弭,整個人再度倦怠了下去,似乎她一開始的振奮只是因為有希望,如今等待卻幾乎要耗光她僅有的那點jīng力了。
“蕭謠……蕭謠……”慕容聽風搖了搖她的肩膀。
“我……困……”
慕容聽風拾起她的手腕,感覺到她的脈象逐漸微弱下去,只好再度注入真氣。
鏡水教總壇位於鏡水之畔。鏡水其實是一片湖泊,水質清澈,無風之時平靜猶如鏡面,若站在湖邊,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的倒影。這便是鏡水的由來。而鏡水教雖不及定禪寺這樣的百年古剎歷史悠久,但也曾經在武林之中叱吒一時,而《束水心經》更是鏡水教的聖物,這套內功心法相傳有九重,但是鏡水教七任教主除了創教教主凌無心修煉至至高境界,此後在無人可及。而第四任教主蕭紫風為了將內功修為達到登峰造極之境,qiáng行將束水心經提至最高一重,最終過猶不及,心智大亂,武林中的一代梟雄最終慘淡隕落。心經被蕭紫風的妹妹帶走,鏡水教也因此在武林之中鮮少再有所作為。就這樣過了將近三十年,原本的平靜被這剛繼任的第七任教主蕭肅打破,他不但四處尋找清塵築的所在,還試圖掠奪武林中其他典籍,láng子野心昭然若揭。
鏡水教總壇位於地下,傳說極為奢華,白玉為牆,各種奇珍異寶點綴,如同地下宮殿。它的入口並不顯眼,不過一口枯井。
一葉禪師帶著四位首座弟子,無嗔、無痴、無壽和無量行至這口井邊。
“師父,只怕我們就這樣進去,會遭了鏡水教的埋伏。”無嗔開口道。
“阿彌陀佛,進入鏡水教只有這一個入口,只怕我等沒來之前蕭教主就已經恭候我等多時了。既來之,則安之。不如道明來意,先禮後兵。”一葉禪師一躍跳入那井中。其餘弟子隨後也灑脫地一躍而下。
那井底比想象之中要寬闊,無痴掏出火摺子點燃,才發覺井壁上雕刻著各種壁畫,jīng美絕倫。
用微弱的火光繞著井底一週,終於找到了一扇門。此門與牆壁契合得近乎完美,無法推動拉開,幾名弟子細細檢視是否有機關可以開門,不想一葉禪師卻只是退後一步,正對著那扇門道:“在下乃定禪寺一葉,特來拜會鏡水教蕭教主。”
這一聲洪亮無比,直落落穿透了那扇石門,整個井壁都在震顫。
門緩緩移開了,露出一條通道來,通道的牆壁上叉著火把,火光起伏,令人心下忐忑。
“師父,你看這通道狹窄,讓若有暗器來襲,避無可避!”
一葉禪師卻仍舊走了進去,一臉坦然。
四大弟子跟在他的身後,隨時戒備有甚麼從這牆壁石縫之中she出。
果然當他們遠離出口之時,無數短箭從牆壁□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一葉禪師身體一震,霎時內力迸發,所有she過來的短箭均被震開,當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箭只已經狠狠沒入牆壁之中。
四大弟子齊齊發出讚歎聲,未想到師父的內力修為已達如此境界。
走過那條通道,眼前豁然開朗。諾大的空間裡,幾百名教眾均戴著猙獰的青銅面具,身著青黑色衣衫,負手而立,猶如地獄修羅。
而在那最高處的墨玉雕刻的座椅上,一個黑衣男子側坐著,一腳踩在扶手之上,另一腳隨意擺動著,緩緩摘下臉上的烏金面具,那是一個年近三十的青年,唇上勾著一抹嘲意,緩緩開口,冷鬱的聲音回dàng起來。
“昨日才與大師在祥麟鎮碰了面,今日大師親自登臨我鏡水教,不知道是不是打算來壓我去你定禪寺,受武林正道的公審啊?”
13殷無羈
“蕭教主誤會了,老衲前來只是為了向蕭教主要一個人。”一葉禪師聲音坦dàng,與蕭肅的yīn鬱聲調對比鮮明。
“哦?不知道大師要的是誰?”蕭肅環視自己的教徒,發出一聲輕笑,“若不是他們之中有誰又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大師要主持公道?”
“我要的人,是藥王谷葉氏夫婦的遺孤——葉逸。”
此話一出,蕭肅本來有幾分悠閒不屑的目光霎時冰冷,“葉逸?大師從哪裡聽來的訊息?”
“蕭教主,難道不是你派人暗算了聶霖聶女俠,又帶走了葉逸嗎?”
“大師可不要冤枉我啊。”蕭肅懷抱胳膊,低下頭來。
“蕭教主身上血債無數,為甚麼害怕承認呢?”一葉禪師半仰著頭,聲音裡無比確定。
“哦,我鏡水教的總壇就在這裡,大師不妨隨意搜,若能搜到,那就是證明是我蕭肅擄走了葉氏遺孤。”
“既然如此,老衲得罪了。”
“大師隨意。”
於是一葉禪師的四名弟子將鏡水教翻了一個底朝天,就連教主的房間以及地牢都搜過了,卻不見葉逸的蹤影。
他們回到一葉禪師身邊,無嗔低聲道:“只怕這鏡水教還有甚麼密室,我們既無法得知所在又無法進入……”
這句話自然被蕭肅聽到了,他無可奈何地一笑道:“就算本教主把所有密室都開啟給你們看過了,你們沒找到人,到時候還是要說本教主還有密室沒有開啟給你們看,這可如何是好啊?”
“那倒不必。”大師緩緩走入教眾之中。
高處的蕭肅手指收攏,捏緊了拳頭。
在這群教眾的最中央有一排少年弟子,他們個個身姿挺拔,戴著和大人們一模一樣的青銅面具。
蕭肅調笑道:“大師,你該不會是要將這一眾弟子的面具統統摘下吧?我教中早有教規,鏡水教的弟子,除了教主與護法之外,有誰若是被外人摘下了面具,則說明此教徒技不如人,要受刑的。所以大師若要摘下面具,最好就那面具之下是葉逸的臉。”
一葉禪師的視線掃過那一眾少年,他們仍舊保持著負手而立的站姿,連動都沒有動過。
“今日老衲一定要帶走葉逸。”一葉禪師緩緩行至一個少年跟前,摘下了他臉上的面具,手指點開他身上的大xué,少年癱軟著倒在了地上。
誰知道蕭肅驟然而至,一把抓過那少年的衣領,而一葉禪師的掌力將其避開,再以內力將他吸入自己的範圍之內,四位弟子紛紛上前,將葉逸扶起。
“葉逸老衲已經找到了,還請蕭教主信守諾言,讓我等離開。”
“只要你有命,自然可以離開。”蕭肅一聲令下,壇內四壁huáng色煙霧瀰漫而出。
“師父!是毒煙!”
只怕教眾所有弟子早就提前服食瞭解藥,無痴不過吸入少許,便皺起眉頭感到內力不暢。
“大師,這裡是我鏡水教。”蕭肅立於不遠處,“入得來,卻不一定出的去。”
“老衲自然明白蕭教主心中執念,若老衲只是帶著四名弟子前來,只怕確如蕭教主所言有來無回,所以還邀請了另一位朋友前來。”
“誰?難道是慕容山莊的慕容匹夫?你以為我會怕他?他的父親連《千鈞劍訣》的最後十招都沒有傳給他,反而傳給了他的小兒子慕容聽風,就可以看的出來慕容匹夫沒有多少斤兩!”
“老衲請來的朋友並不是慕容山莊的人,而是一個與貴教淵源頗深之人。”
“誰?”
蕭肅順著一葉禪師的視線抬起頭去,看見自己墨玉雕琢的座椅之上,站立著一個男子,他身著一襲淡青色外衫,頷首之間流露出遺世獨立之感,眉骨清俊,雙目雅緻而不失英氣,右手微揚,彷彿揮別過往俗世,於是dòng頂上有晶瑩剔透的塵粒紛紛落下,釋放出的毒霧就這樣附著在塵粒之上,洋洋灑灑落向地面。
他的手指修長優雅,身形修長飄逸,人間煙火無法將其沾染,至高之處的寒意也無發令其眉頭一皺。他的目光漠然,彷彿能沿著人的視線一路穿行湧入雙目深處,明明無意,卻令人難以承受。
蕭肅心下大驚,這是哪裡來的絕世高手?他既入得了鏡水教卻無人察覺,輕功造詣只怕武林中無人能出其左右。
那男子微微側過頭去,髮絲從頸間垂落,難以言喻的出塵脫俗。
“你是甚麼人!”蕭肅厲聲問道。
“清塵築,殷無羈。”清冷的嗓音響起,彷彿禪院鐘聲,撞開層層塵埃,湧入時光深處。
蕭肅瞪大了眼睛,要將對方的身形從空氣中摳出來一般用力,“你剛才說甚麼?清塵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