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謠被他再這麼一說,心中更是害怕。
“而且一路辛苦,沒有足夠的銀兩,你就天天只能露宿在這破廟之中,如果連個破廟都沒有,你就只能寄宿在他人屋簷之下,比起乞丐又好的了多少?”
蕭謠知道自己離家就這樣前往南陽,很多事情不是沒有考慮過,而是沒有辦法,只是被這個少年直落落全部抖落出來,心裡的惶惶不安就愈加嚴重了。
“行行行!你別說了!我們一起!一起走!行了吧!”
“你還沒問我叫甚麼名字呢。”
“哦,你叫甚麼名字?”
“慕容聽風。”
“哦,你好,慕容公子。”
甚麼慕容聽風,我看是慕容瘋子還差不多!
“你放心,我也不用你鞍前馬後伺候我,相反,跟著我有吃有喝的,不是也很逍遙嗎?”
我哪有時間逍遙?
“那麼蕭謠,麻煩你幫我打點水來吧。”
“行!”廟的庭院裡有一口井,蕭謠曾經伸著腦袋看過,裡面有水,水桶也還在,只可惜缺了邊兒,只能打起半桶水來。
她費力地將水桶拎到了慕容聽風面前,“喂,洗吧!”
慕容聽風對她的態度倒也完全不在意,撕了衣角浸入水中,將水擠入眼裡。
蕭謠看著他那白衫,心裡不知多難受了,那麼好的衣料就這樣白白被撕了條口子。
“我們還要待在這裡嗎?”蕭謠看著那三具屍體,心有餘悸。
慕容聽風自然瞭解她心中所想,笑道:“我們向西走,有一個鎮子。只怕到了那裡之後就是天光了。不過也倒可以方便我們洗漱,稍作歇息。”
“成。”蕭謠知道,這一晚她註定沒得舒坦了,“我也得和你約法三章。”
“哦,怎樣的三章?”慕容聽風露出玩味的表情。
“第一,我只是給你帶路的,就像你說的,不用鞍前馬後伺候你。”
“對,我是這麼說的。”
“第二,你吃甚麼我也要有的吃,你喝甚麼我也要有的喝,你睡甚麼我也要有的睡……”
“你這丫頭還挺會佔便宜的。”
“那要不然呢?你吃你喝你睡,我在旁邊看著得多難受啊!”
“行,有人陪我吃吃喝喝也算一樁美事。”慕容聽風唇角輕揚,別有一番雅緻,“那麼第三,是甚麼呢?”
“第三就是,你的仇家來找你尋仇了,我第一時間逃跑。你可別說我沒義氣。”
話音剛落,慕容聽風捧著肚子笑的更開了。
“成!若真有仇家來尋仇了,你不逃跑難道還站在原地讓人砍嗎?”
蕭謠看他答應的如此慡快,嘟囔了一聲:“你也不算太壞……”
對方逐漸收起了笑容,緩緩道:“我從來都不是個壞人。但是不夠壞的人就不夠狠心。不狠心就只能步步退讓,但即使我退讓了,對方也不見得就會罷手。”
“哦,我知道。”蕭謠點了點頭。
“你知道?”
“這叫做‘得寸進尺’。”
這句成語還是葉逸教她的呢。
然後,慕容聽風本來有幾分寥落的表情又再度舒展開來,“對……沒錯,那就叫做‘得寸進尺’。”
7公子
蕭謠將慕容聽風拉起來,對方將手掌放在蕭謠的肩上,由蕭謠引路。
頭頂是一片星光,腳下是碎石子鋪出來的山道,夜色還未退去,山風拂過,頗有幾分涼意。
慕容聽風衣闕輕揚,蕭謠偶爾回頭,望見他臉上神色自若,眉間淡然。
“嘿,你說你眼睛都瞎了,怎麼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你不急嗎?你不惱嗎?”蕭謠問。
“我倒覺得這樣挺開心的。不想看的東西就不用看了。而且眼睛是很有迷惑性的,太依賴眼睛了,就不記得要用耳朵自己去聽,用鼻子去細細品聞了。”
蕭謠沒想到他竟然那麼看的開,心下對他的惡感倒也少了幾分。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現在聽見甚麼了?又能聞到甚麼了?”
“嗯,我聽見了風聲,山林間枝葉搖曳相觸時發出的沙沙聲,還有蟲鳴聲……還有我聞到了……”
“你聞到甚麼了?”
“你包袱裡的gān糧。”
“我告訴你,我的gān糧可不會讓給你吃!”
“你的gān糧都餿掉了,也不怕吃壞肚子。還有……你身上一股子菸灰味道,外加汗臭味。”慕容聽風還故意揉了揉鼻子。
“哼……”蕭謠確實離了村子之後就沒有再沐浴過,連衣裳都沒換過。她本想找個溪水,隨意沖洗一下,沒想到在那之前就遇到這位少爺。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蕭謠隱隱看見一個城鎮,此時,天邊也泛起了魚肚白。
鎮上的道路兩旁仍然清冷,店家還未開門,小攤小販們也還未出來。
“喂,我們去那兒?”蕭謠聳了聳肩膀。
慕容聽風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好笑道:“既然你這一路吃我的喝我的,又不肯伺候我,那至少對我尊敬一點,喊我‘公子’應該不過分吧?”
蕭謠翻了一個白眼,“知道了,公子。”
“你往前走走,看看有沒有客棧?”
“有的。就在前面,小二剛把門開啟。”
“那就去那家歇息歇息。”
蕭謠領著慕容聽風去了那家客棧,小二一看見他那身穿著便喜笑顏開迎了上來:“這位爺!一路上勞累了,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呢?”
慕容聽風從腰間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碎銀子,扔了出去,那小二趕緊接住,雙眼都快放光了。
何止小二啊,一旁的蕭謠看了都覺得揪心。那點兒碎銀子她的孃親得做多少手工活兒才能換來啊。
“給我一間上房,要安靜的。再備一桌酒菜。”
“得!沒問題!”
蕭謠還是第一次住客棧,心裡面覺得好奇極了,扶著慕容聽風上了樓,小二將他們領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客房。
推開房門,蕭謠眼睛一亮。這間房間比起她在村子裡住的屋子要好上十幾倍了!那張chuáng上的褥子一看就是軟的,再看看那桌子椅子,都是用榆木打出來的。
“公子您稍作,酒菜一會兒就上來。只是不知道公子您喜歡喝甚麼樣的酒?”小二一邊開口說,一邊打量著慕容聽風的眼睛。
而慕容聽風就似知道小二在大量他一般,輕笑了一聲:“小二,你放心,本公子的眼睛還沒全瞎呢。你的人影兒我還是看得見的。”
“唉……公子您別見怪,小的也只是想若公子真有眼疾也可以在鎮上尋個大夫看看。”小二看了看,眼見著蕭謠一副欣喜的樣子摸著chuáng褥就要躺下去的摸樣,心中奇怪這個小廝怎麼對他家的主人這麼不上心。
“沒事,我的眼睛過兩天就好了。本地有甚麼上好酒嗎?”
“杏花兒紅,後勁兒不大,但是口感香醇。公子要不來二兩試一試?”
“好,就來二兩試一試吧。”說完,慕容聽風便朝著蕭謠的方向走去,一把將正要倒在chuáng上的蕭謠拎下來,“你這髒兮兮的模樣就往chuáng上蹭?”
“你……”
“用過飯了再睡不遲。”
蕭謠一聽用飯,心裡可高興了。摸了摸肚子,自己在破廟裡吃了一個窩窩頭,現在腹中早就空了。孃親曾經帶著她去鎮上集市的時候買過一次點心給她,那味道可好了。所以蕭謠對於鎮上飯館裡的吃食還是相當期待的。
約莫半刻,小二端著菜餚上桌。雖然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外加一壺杏花兒紅,卻是色香味俱全,看了讓人口水直流。
“小二,我主僕二人一會兒想要沐浴,請幫忙準備些熱水。”慕容聽風一開口,那小二便頻頻點頭。
“沐浴?在哪裡沐?”蕭謠睜大了眼睛。
“當然在屋子裡啊。”慕容聽風笑了,雖然眼睛看不見卻閃爍著狡黠的光,“你怕甚麼?第一,我一個大男人是不怕被你瞧的,看了就看了,不會qiáng求你嫁給我。”
“誰想嫁你了!”
“第二,我的眼睛看不見,你就算在我面前脫光光我也無法欣賞。更別提你就是一個小孩子,前面甚麼也沒有,後面也甚麼都沒有,既不婀娜多姿,也不是國色天香,你想讓我看我還不想看呢。”慕容聽風的唇角有幾分洋洋得意的味道,蕭謠知道他是故意要惹自己的生氣,本來要發怒,卻qiáng忍了下來。
她拿起筷子,夾了點筍絲和肚絲炒在一起的菜,滑脆慡口。蕭謠一邊嚼著,一邊發出小小的讚歎聲。
慕容聽風本來以為這丫頭會和自己生氣,沒想到她竟然那麼想的開,還先吃了起來,“很好吃嗎?”
“好吃。”蕭謠其實一直想吃那隻口水jī。村子裡也不乏jī鴨,只是養成了都要拿到鎮上去換錢,一個月鮮少吃到幾次jī肉。等了良久,也沒見慕容聽風去夾jī肉,反倒是倒了一杯酒,細細品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