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蕭謠心中一震,撲到在孃親身邊,“娘你怎麼了!”
“孃親被惡人暗算了……他們不使yīn招就贏不了娘……娘厲害吧?”聶霖艱難地伸手撫上蕭謠的腦袋,滿是慈愛。
“孃親最厲害了……蕭謠沒見過誰比娘你還要厲害……”蕭謠不敢去觸碰聶霖的傷處,只能用力抓緊聶霖的手臂,“娘你不要離開謠謠……”
“……謠謠,娘也不想離開你。但是……娘撐不下去了……”聶霖從腰間摘下一塊木牌放進蕭謠的手裡,“葉逸……被鏡水教的人擄走了……娘要你帶著這塊木牌去南陽的定禪寺找……一葉禪師……請他去把葉逸救回來……孃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蕭謠拼命搖頭,“我不要自己去!我要和娘一起去!”
“蕭謠!”聶霖一激動,就咳嗽了起來,緊接著一口血噴了出去,將蕭謠嚇得手足無措。
“娘!娘!是蕭謠不好!蕭謠都聽清楚了!娘要我帶著這塊木牌去南陽定禪寺找一葉禪師,請禪師去鏡水教就回葉逸!”
“對……沒錯……沒錯……”聶霖抓緊了蕭謠的手,“以前……有娘寵著你,有葉逸陪著你……但是現在就剩下你一個人了……外面人心險惡……江湖波瀾起伏,為娘不想要你入江湖……也不想你為娘報仇,只願你日後開開心心……能找到一個好男兒託付終身……如果可以,為娘希望你……在見過一葉禪師之後……再不入江湖……”
蕭謠的腦袋枕在孃親的肩上,良久都沒有聽見她再說任何話,於是緩緩抬起頭來,只看見孃親怔怔看著遠方,雙眼裡不再有任何神采。
“娘……”蕭謠搖了搖聶霖,對方沒有絲毫反應。
“娘……”
聶霖按著傷口的胳膊緩緩落了下去。
蕭謠窩在孃親身邊,抱緊她,想要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
“娘,蕭謠抱著你,你就不會冷了。蕭謠還需要你,想吃你蒸的窩窩頭,還有你做的棗泥餡餅……”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村民終於發現了這對母女。
無論他們問蕭謠甚麼,蕭謠都沒有說過話,後來村子裡人猜想是夜裡有qiáng盜想要打劫,沒想到碰上了蕭謠的孃親,見了血光。但是誰也解釋不了為甚麼這些所謂的qiáng盜卻又都死了,也沒人猜的到葉逸為甚麼不見了……
5旅途
村子裡的人七手八腳幫忙,將蕭謠的孃親安葬了。大家看著蕭謠跪在聶霖的墳前呆滯的模樣,都心中不忍。
“這個孩子以後可怎麼辦啊?”
“唉……咱們都不富裕……沒辦法收養她,就是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其他甚麼親戚啊……”
“實在不行,就讓她吃百家飯吧,再過兩年幫她找個人家嫁了……”
這些話,在蕭謠聽來宛若嗡鳴,一點意義都沒有。
她只知道,她的孃親走了,她必須要自己照顧自己。她再不能向從前那樣胡天胡地地鬧騰了,因為再沒有人會容忍她。
握緊手中的木牌,蕭謠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如果昨天她還是個孩子,那麼今天她已經不是了。
回到家裡,孃親為了帶著她和葉逸離開時震碎的那一面牆,如今,冷風嗖嗖地從那裡鑽進來,抽的人胸口疼的厲害。
虎子站在門口,看著蕭謠似乎正在收拾著甚麼,“蕭謠,我爹說……讓你暫時在我們家住著,他會找人來補好那個dòng……”
“嗯,替我謝謝你爹。”蕭謠用手背拭過臉上的淚水,轉身朝虎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雖然燦爛,卻莫名心酸。
“那我回去等著你啊!”虎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離開了。
蕭謠在地上找到了兩套新衣裳,已經著了灰。她撿起來,小心地拍了拍,那兩套衣裳一套是給男孩的,不用想就是給葉逸的。另一套的大小,怎麼看都是給自己的。蕭謠的嘴巴顫了顫,孃親終歸還是把布料留給自己了。
想起從小到大,孃親甚麼都寵著自己,而自己卻從未為她做過甚麼事情,蕭謠更加難受了,抱著那套衣裳徹底大哭了起來。
既然這樣,孃親jiāo代她要做到的事情,她就一定要做到!
她還是去了虎子家,吃了午飯。一進門,虎子的孃親就挽著她坐下,叫她想吃啥就吃啥,一切隨意。虎子的爹爹直給她夾菜,還說以後蕭謠家的那塊田地,他們家會幫著一塊兒照料,讓蕭謠別擔心。
蕭謠雖然年紀不大,終日也只喜歡玩樂闖禍,但有些常識還是懂得的。她既然要去南陽,必然需要盤纏。聶霖是存了一點錢的,這些錢就藏在chuáng下。蕭謠找出來看過了,滿共一起也不過一兩多的銀子,夠不夠支撐到南陽都是問題。
“王叔,如果我把那塊地賣給您,您看值得多少錢?”蕭謠問。
“孩子,那塊地你不用賣的。王叔知道你是怕自己一個人料理不來,我們家會幫襯你的!現在你要是賣了那塊地,以後你拿甚麼為生?”
“我不打算種那塊地了。孃親叫我去南陽找一個人,我需要盤纏。”蕭謠低著頭,實話實說了。她必須儘早上路去尋找一葉禪師,日子拖的久了,就真不知道葉逸會怎樣了。
“去南陽?那麼遠?你一個人怎麼去?”王叔一方面覺得蕭謠去南陽恐怕是要投奔親戚,那是一件好事,但是又想到她一個小女孩孤身上路實在危險,“這樣吧,等過兩月收成之後,我陪你去。”
過兩個月,葉逸還有沒有命都是問題。況且此去恐怕並不太平,若是王叔陪著自己出了甚麼萬一,她自己沒有孃親就算了,還要連累虎子也沒爹嗎?
“那王叔,我們家田裡的收成都歸你的話……能值多少錢呢?”蕭謠眼巴巴地看著王叔。
王叔也不好再問她需要錢做甚麼了,進了裡屋,拿了半吊錢出來,“大概值這麼多吧。今年的你家田裡的收成,就當做王叔買下了。你把心安下來,好好過日子吧。”
“謝謝王叔!”
吃過午飯,蕭謠說要回家收拾東西,便帶著那半吊錢回去了。她悄悄收拾了一些衣物,到廚房裡找出兩個窩窩頭,便上路了。
離開村子之前,她在孃親的墳前磕了三個頭。
“娘,等我找到一葉禪師,救出葉逸之後……我們姐弟兩個一定遵照娘您說的,開開心心過日子……再不入江湖。”
只是蕭謠沒來得及問孃親:何謂江湖?
蕭謠吸了一口氣,離開了村子。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回頭,一旦回頭,就有無數的怯懦萬般念想,她怕自己會蜷縮回那個小屋裡,除了哭泣就甚麼也做不了。
她的身後是無憂無慮的童年,她可以隨時上房揭瓦下水撈魚,她可以犯懶打諢被惡犬追著滿山跑,她也可以慵懶地躺在樹下,看流雲掠影。
只是這一切,她都回不去了。
走出村子,蕭謠來到了鎮上。孃親帶著她來過幾次。鎮上的集市熱鬧非凡,酒樓飯館裡的菜餚噴香撲鼻,就連路邊攤上現蒸出來的饅頭都看起來鬆軟可口,只是一文錢才能買一個,蕭謠盤算著如果自己這樣花錢,未必到的了南陽。
她只能嚥下口水低下頭往前走。
還沒走兩步,自己就被狠狠一撞,身後傳來了高喊聲。
“捉賊啊!捉賊啊!”一個少年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著那個撞了蕭謠的人,周圍的人只是一副同情的表情,卻無人上前幫忙。
蕭謠下意識勒緊了自己的盤纏,她忽然想起孃親曾經說過,出門在外錢財不可露白,而自己一個孤身少女,一旦被人打劫是沒有還手餘地的。
走出鎮子,蕭謠已經又累又餓了。她不敢走山路,怕夜裡遇上豺láng野shòu,只得沿著大道一直走,通向另一個城鎮。
她得找一個地方歇腳,不可能這樣無止無盡地走下去,晚上不好好休息,日間也無力趕路。
走著走著,她竟然找到了一座破廟,立於路邊。走入廟中,一副破敗景象。到處都是蜘蛛網,四處滿布灰塵,神像之前是許久未有香火供奉的香爐,蕭謠緩緩抬頭,看見了左手拎著燈籠右手握著短刃的銅像,神情肅穆,像是在巡視一般。
她聽孃親形容過,這應該就是夜遊神。這位神明在夜晚將會巡視人間的大街小巷,保護老百姓的安寧。
蕭謠吸了一口氣,在銅像前跪下,雙掌合十,心中默唸,“神明在上,請保佑蕭謠一路平安。”
她非常虔誠地扣了三個頭。
再抬頭時,見到那夜遊神的供桌凌亂,灰塵滿布,心下覺得自己如果不收拾一下就顯得自己剛才的祈願並不誠心。蕭謠找了稻草,紮成一把,蒙著臉,將那供桌上的灰塵掃落,看見那香爐之內有半柱香,不知道還能否點燃,蕭謠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可惜那半柱香早已受cháo,她試了半天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