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朝豪金斯聳了聳肩膀,然後趴在chuáng上,上衣被撩起,露出了堅實的背部,以及那道傷痕。
醫生將線拆除,告訴他已經安排了後天的飛機送他回美國。
“是嗎?但願有輪椅能把我送上飛機。”肖恩開著玩笑。
“那當然,等飛機降落在華盛頓之後,還會有專車送你回家。”醫生拍了拍肖恩的肩膀,離開了。
肖恩指了指自己懸在半空中的那條腿:“聽說這條腿沒甚麼大不了,就是我的右手還要一個月才能拆石膏呢。”
“你要回華盛頓了?”豪金斯問。
“是啊。可惜你沒有那麼快回去,聽說你父親會派一輛軍部的專機來帶你回去。”肖恩笑著,“不過因為你受傷了,也許你不用去蘇丹,可以休假很久。豪金斯,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炸彈而已,你可以到處看看,到一個氣氛不錯的酒吧裡喝點啤酒,看一場好萊塢的大電影,又或者去其他……沒有爆炸聲和槍響的國家看看。”
因為懷特和蒙特羅佔據了你太多的時間。
“如果真的有休假,我會去找你。”豪金斯說的很認真,肖恩很喜歡他認真的樣子,有一點天真,又有一點讓人無可奈何。
傍晚時分,吉爾來看望肖恩。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豪金斯,時間平息了他的怒火,但是並不代表他會原諒他,或者說豪金斯也不介意吉爾對他有甚麼想法。
“嘿,兄弟,你看起來好多了。”吉爾坐在肖恩的chuáng邊,風塵僕僕的樣子。肖恩知道他一定是輪值之後又開了很久的車才來到了這裡。
這個時候,有護士進來對豪金斯說:“豪金斯,有您的電話在,請過來接聽一下,是謝希爾中校打來了。”
豪金斯轉動輪椅出去了,病房裡只留下吉爾與肖恩。
吉爾拿起chuáng頭櫃上的水果,削了起來,“Well,肖恩……後天我輪值,不可能來送你了。但是……有一個問題我想要問你。”
肖恩沒有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問那個問題是甚麼。他知道以吉爾的敏銳發現那些蛛絲馬跡根本不奇怪,他也知道吉爾會來到巴格達不只是為了少尉軍銜,更是為了體會文森特所經歷過的一切。
“你是文森特嗎?”吉爾停下了削水果的動作,低下頭,他的姿態是平靜的,心跳卻是湧動的。
“是甚麼讓你覺得我是文森特?”肖恩知道自己的破綻很多,“僅僅因為壓被子的動作?還是我也因為橙汁食物中毒過?”
“因為你沒有見過我,卻在打籃球的時候說我是投三分球的好手,因為你也喜歡theendoftheworld,因為你說你曾經種過薄荷,還因為你對電路學的瞭解……”吉爾歪了歪腦袋,“我悄悄調查了一下肖恩?艾維斯,你在大學裡學的是物流,副修的是營銷,和電路學無關。”
“其實這些都不是理由,只是巧合而已。”肖恩笑了起來。
“還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就是文森特。”
“不要活在過去,吉爾。”
“但是肖恩,你不是過去,你是‘現在’。”
第53章
“那就把我當成肖恩·艾維斯不好嗎?”肖恩知道,這句話已經回答了吉爾的那個問題。他們是唯物主義者,不會去相信靈魂轉換,前世今生的故事。
不過肖恩的經歷至少證明了上帝偶爾也會瘋狂一回,讓一個死去的靈魂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重生。
“有甚麼打算嗎?回去美國之後。”吉爾再次抬起臉來,笑容是明朗的,其實他早就放下了,比起糾結於肖恩是不是文森特,他更在乎肖恩能不能過的很好。
“我想退伍,然後念大學,電路學。”
吉爾嗤笑了一聲,“那麼你需要透過ACT考試,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能力是小菜一碟。無論你去哪裡,一定要告訴我。”
“等入學的時候我就快三十歲了……天啊,這個年紀的大學生?”肖恩覺得有些好笑。
“人生無論從甚麼時候開始都不會晚,而且我猜想你一年之內說不定就能修夠學分畢業了。”
“不過,也有可能我會去做個電腦維修員。”
“記得考執照。”
“開酒吧?”
“好吧,我會入股。”
這個時候,豪金斯推著輪椅回來了。
吉爾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在肖恩的額上落下一吻,“再見,肖恩。”
“嘿,吉爾!”
“甚麼事?”走到門邊的吉爾回頭。
“我喜歡你的笑容。”
“啊哈,以前文森特說我笑起來像個yīn謀家。”
“那是因為他不夠了解你。”肖恩揮了揮自己的左手,他感激上帝給他的第二次生命,讓他認識了很多新的人,也真正瞭解了從前沒有了解的朋友。
等到吉爾的腳步聲消失,肖恩轉過頭來,有些好笑:“我感覺你的病房是形同虛設,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不膩煩嗎?”
豪金斯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這一次我會去邁阿密我母親那裡,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處理,我很久沒有回家了。”
“但是你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豪金斯看進肖恩的眼睛裡,想要捕捉那些他讀不懂的情緒,“你回去之後甚至沒人能夠照顧你。”
肖恩這才想起,自己在特種部隊訓練摔到腦袋之後,只有一個叫做梅西的女士打過電話來詢問他的情況,而傑克也說過,肖恩的父親在他讀高中的時候去世,母親也是在去年因為肺癌
而病故,確實沒有甚麼親人了。
“我想去打理一下父母留下的房子,還有梅西姑媽以及我的表妹珍妮,她說過等我這次回去華盛頓,她要邀請我參加她的婚禮。”
“聽起來……你回到美國就想迫不及待地擺脫我了。”
豪金斯的話讓肖恩微微一愣,他確實是想結束自己與豪金斯的關係,但並不是用激烈的方式,而是慢慢的,讓時間帶走一切。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
“你要打電話給我。”豪金斯用一種帶點命令性質的語氣說。
“好的,長官。”肖恩有些失笑。
“如果回到美國一週以內我接不到你的電話,就會來找你。”豪金斯說。
“我會打給你的。”
“我知道你家的住址,肖恩。還有你的梅西姑媽,所有你認識的人,我都能查到。”
肖恩嘆了一口氣,“聽著,你說的話彷彿你是一個跟蹤狂。”
“我只是告訴你,無論你在哪裡,我都可以找到你。”
肖恩仰起頭,在豪金斯的臉上吻了一下。
“豪金斯,你以後要一直在EODgān下去嗎?就沒有可能試試去別的部隊?”
“只有在EOD才有可能與蒙特羅·詹姆斯正面jiāo鋒,不是嗎?”
肖恩笑了一下。
這是他最後一次問豪金斯這個問題,也許豪金斯永遠都弄不明白肖恩問他這個問題的用意是甚麼。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要記得你的底線。”肖恩握緊他的手,豪金斯的眼神溫和了起來,手指伸進肖恩的指縫之間。
一天之後,肖恩被送離了醫院,只要豪金斯送別他。
“記得你對我的承諾。”豪金斯在肖恩上車前摟住了他。
肖恩的喉頭有些哽咽,不自然收緊自己的雙手,“再見,豪金斯。”
你對我也曾經有過承諾,我相信你到現在還是記得的……但是記得和做到是不一樣的。
若gān個小時之後,肖恩回到了故土華盛頓。
飛機旅途的疲憊並沒有減弱他回到故土的興奮感。
下了飛機,一個士兵朝他敬禮,然後推著他的輪椅出了通道。
梅西姑媽還有珍妮以及她的未婚夫已經在那裡等待著她。
“哦——我的寶貝!我的孩子!”梅西抱緊了肖恩,勒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在他的臉上狠狠親了兩下,“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珍妮走了過來,推著肖恩的輪椅說:“你不知道,當媽媽知道你請調去巴格達的時候已經很生氣了,雖然做為特種部隊計程車兵也並不輕鬆……但是在知道EOD的全稱是甚麼的時候,她快要瘋了。她一直不停地說你是要去送死,最好永遠不要回家裡來。不過還不到一個星期,她就天天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翻報紙,一聽到哪裡遇到爆炸襲擊之類的訊息就擔心的不得了。”
肖恩抬起頭來看向梅西姑媽,心裡很感動。其實他對這個女人是沒有甚麼親人間的感情的,因為他佔據著肖恩的軀體卻沒有絲毫肖恩的記憶,他不記得這個女人從小到大對自己有甚麼樣的關愛。只是現在,他對自己說,這個女人是他的姑媽,一個很在乎他的親人。
“我聽到你被炸傷的訊息……真的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去教堂禱告,去你父母的墓前希望他們能夠保佑你……我的天,然後他們告訴我,你沒事了,可以回家了,我親愛的肖恩……我只求你不要再這樣讓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