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開門。”是豪金斯的聲音。
肖恩知道如果他不開門,那傢伙一定會一直敲下去,直到所有人把腦袋從窗子伸出來抱怨。
門才剛擰開,豪金斯便擠了進來。
他一把抱住了肖恩,那重量讓肖恩連連退後了兩步,才穩住了身子。伸長手臂將門關上,肖恩摟住他,輕聲道:“怎麼了?豪金斯?”
對方不說話,只是抱著他。
肖恩無奈地扯了一下唇角,其實很多時候他明白豪金斯只是一個任性的孩子罷了。肖恩緩緩後退,坐在chuáng上,豪金斯壓著他倒了下去。
和以往豪金斯伸長手臂抱住自己不同,這一次是他拉住肖恩的右手要他抱住自己。
“怎麼了?”肖恩摸了摸他的後腦。
“我很想你,非常想你。”豪金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委屈的味道。
“我們不是幾個小時之前才見過面嗎?”肖恩吸了一口氣,但是不知道為甚麼,豪金斯說想念的時候,讓他的心裡有一種充盈的感覺。
“但是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豪金斯閉上了眼睛。
肖恩愣住了,這一句話讓他心臟狂跳了起來。
他說,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肖恩不可思議一般眨了眨眼睛,是的……只有這句話才是他一直想要的,讓他知道他們之間並不是離開巴格達就結束,也不是因為在這個壓抑的環境中所產生幻想。
雖然永遠並不存在,他想要的就是這樣一種心情,而今就像塵埃落定一樣,安心了下來。
肖恩閉上眼睛,鼻間是豪金斯身上淡淡的啤酒與薄荷沐浴液的味道繚繞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過來為甚麼自己作為文森特的時候,艾米麗會離開他。因為他離她太遠,沒有辦法給艾米麗想要的安全感。而現在,當文森特成為了肖恩,他在豪金斯的身上終於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第43章
感受著豪金斯的存在,肖恩沒有了一絲睡意,直到時間不知不覺中流逝,chuáng頭電子鐘顯示著四點二十分。
肖恩懷裡豪金斯的眉毛緊蹙了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然後身體彈出了肖恩的懷抱,大喊了起來:“懷特——回來!別過去!回來!那會爆炸!”
肖恩看著豪金斯,他閉著的眼睛似乎無法從那無限恐懼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懷特!懷特!”
肖恩不得不按住他的肩膀,“豪金斯!醒醒!你在做夢!”
豪金斯全身的肌肉緊繃著,肖恩雙手托住他的臉頰,“醒過來!豪金斯!”
他的睫毛顫了顫,喘息著睜開了眼睛,汗水從他的額角流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有甚麼要從其中迸發開來。
“豪金斯……怎麼樣了?”肖恩看著他。
“懷特?”豪金斯有些發懵。
“不,是肖恩。”
那一刻,肖恩的心臟從一個很高的地方落下來,轟然落入一片冰冷的海水中,那溫度讓他喘不過氣來,儘管他依舊用力地控制著自己的音調。
豪金斯抓緊了chuáng單,雙手抓過自己腦袋兩邊:“對不起,我做夢了。”
“我知道你在做夢。”非常老的夢,也許也是個永遠不會過去的夢。
肖恩看了看電子鐘,“四點半,我們九點出門,你還能再睡三個小時。”
“恩,我回自己宿舍了。”豪金斯起身,“你也好好休息吧。”
看著他離去,肖恩沒有再說甚麼,他靠著chuáng頭坐著,伸手抓過了桌上的香菸。
深深吸了口氣,他摸索著卻找不到打火機。
“Shit!”
一直呆坐到了八點,肖恩刷了牙洗了臉,去餐廳裡吃了份三明治。jī蛋三明治在他嘴裡沒有任何的味道,當他擰開橙汁蓋子喝了兩口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吉爾忽然說了聲:“肖恩,我記得你不喝橙汁……”
當肖恩意識到自己拿在手中的是個橙huáng色的液體時,胃裡面一陣翻攪,對著垃圾桶便嘔吐了起來。
吉爾將自己的三明治遞給他,這才發現:“肖恩,你的手受傷了?”
“是啊,被玻璃劃破的,放心好了,端槍扣扳機都沒有問題。”肖恩笑了笑。
吉爾拿起他的手掌看了看,書香門第“早知道昨天就不玩那個甚麼狗屁遊戲了。”
“算了,至少玩的時候還挺開心。”肖恩攬著他的肩膀,“今天開車,小心不要碾到炸彈!”
他們來到車庫,豪金斯也已經到了。他依舊是那樣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明明晚上睡也不好卻沒有疲憊的神色。
當肖恩拉開車門的時候,豪金斯開口了:“你手掌甚麼時候受的傷?”
“昨天晚上和安德魯整理留下來的啤酒瓶碎片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過至少我用左手拯救了整條命。”肖恩笑了笑,但是當豪金斯問他的時候,他才忽然想起對方昨晚來找自己,從進門到離開竟然沒有發現他手上纏著紗布。
豪金斯走到他身旁,拉過他的手:“疼嗎?”
“沒事,幾個很小的傷口,而且是左手,不會影響扣扳機的速度。”肖恩笑著拍了下豪金斯的後背,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今天他們的運氣不是很好,先是拆除了一個土質炸彈,然後休息了還沒有兩個小時就遇上了自殺式襲擊。
而在一個十字路口,那個襲擊者竟然還拉攏了兩個小孩在他身邊。
當肖恩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翻譯官艾瑞克庫勒也到了。
吉爾和豪金斯聽的懂庫爾德語但是肖恩對此卻一點都不瞭解,他走向艾瑞克,“嘿,艾瑞克,那傢伙到底要gān甚麼?”
“他說,如果美軍不撤離伊拉克,他就讓這兩個孩子和他一起死。”艾瑞克看起來很頭疼,像是對方這種條件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滿足。如果美軍去留問題能夠讓這裡計程車兵投票,百分之九十以上會選擇撤離,另外百分之十的人是神經病,他們需要格雷醫生。
當地的治安部隊已經將民眾撤離,他們在安全區域外遙望著,而民宅裡也有不少人站在窗臺和陽臺上觀望,他們中有不少是十幾歲的孩子。
真是很棒的教育片,在這樣環境下長大,幾年之後巴格達會不會再多幾個炸彈狂魔?
兩個孩子跪在地上,哭泣著最終唸唸有詞。
“那兩個在說甚麼?”肖恩問。
艾瑞克還沒來得及回答,豪金斯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肖恩身後,“他們在祈求真主保佑。”
肖恩癟了癟嘴,伸手從豪金斯的脖子上把那個他一直戴著的十字架勾出來:“也許他們是對的,這裡是伊拉克。應該請求真主保佑而不是上帝。”
豪金斯將那個十字架拽了回來,目光回到那兩個孩子身上,“我不信教。”
肖恩聳了聳眉毛,那個十字架是純銀的,屬於教會里面特殊定製的,如果不信教,gān甚麼要戴那麼貴重的十字架。
“有甚麼辦法?這個傢伙按下按鈕就全部結束了。”肖恩嘆了口氣。
“有狙擊手。”豪金斯回答,這句話更像是對肖恩的安慰。
“所以……我們來這裡gān甚麼?”肖恩聳了聳肩膀,お稥“只要在那傢伙按下按鈕之前打爆他的腦袋就可以了。我們是不可能接近他去把他身上的炸彈拆下來的。我們是不是得想辦法讓他的手鬆開遙控器?”
“不錯。”艾瑞克回答,“另外正午就要到了,也就是說十分鐘以內你們還沒有決定撤出伊拉克,他就要按下那個玩意兒了。”
“十分鐘……”吉爾搖了搖頭,“十分鐘以內要想出讓那個傻瓜鬆手的方法……”
“他們都很執著,這不可能。”豪金斯平靜地說,“只能讓狙擊手冒險試試。”
艾瑞克看了看錶:“還有七分鐘。”
“不要想了,我打賭那傢伙就算被打爆了腦袋倒下的時候手裡依然握著那玩意兒。”吉爾抱著胳膊看著那傢伙又在咿咿呀呀的說著甚麼。
就在這個時候,“噗——”地一聲,那傢伙的腦袋爆裂開來,倒了下去。
是消音來復槍。
肖恩環顧四周,一棟四層樓的建築上,一個士兵提著槍站了起來。
除了那傢伙倒地的聲音,這個世界忽然一片安寧。
所有人被扣緊的心臟終於跳動了起來。
艾瑞克朝著那兩個呆滯著看著那傢伙屍體的孩子叫了起來,然後他們反應了兩秒,飛快爬起來,踉蹌了幾步跑向艾瑞克。
和吉爾說的一樣,那個叛亂分子睜著眼睛躺在血泊裡,他的手上依舊握著炸彈遙控器。
“怎麼處理他?”吉爾看向豪金斯。
沒等豪金斯回答,肖恩便說:“直接引爆,我們無法預料在人群中是否還有人握有遙控器,危險係數太大了,不如直接引爆。”
吉爾看向豪金斯,似乎在說這個瘋子不會放棄這麼一個發瘋的好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