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站在講臺前,身剪裁得體的裝束襯得人溫文爾雅,堪堪將她拉回過去的時光。她正襟危坐,舉手道:“沈教授,我想聽你講第三十六頁的這題——甚麼時候走遠路比走近路快?”
說話間起身,想將書本遞過去。
沈拂知道她起了玩心,便正兒八經清了清嗓,示意她坐回去:“三十六頁是吧?”
到底是曾經的系主任,對大南的教科書當然是倒背如流的。從講臺上挑了截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兩個方形圖,轉身道:“個士兵要把情報從a點送到c點,途徑草地與沙地,馬在沙地的奔跑速度是草地的半,士兵該選擇甚麼樣的路線能在最短時間抵達?”
總聽人說沈教授的課堂好,她竟節也沒聽過,難得似模似樣開講,當然得積極配合:“ac之間最短,但考慮沙地部分,需得增加草地的折線部分……”
沒說完,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呀”了聲:“這不是沈先生麼?”
名戴著眼鏡的男生,看到沈拂就嗷嗷叫了起來:“沈先生回來了?”
“只是回來一兒,很久不了李舟同學,頭髮終於肯剪短了。”
這位李舟同學對沈教授崇拜到簡直要起飛,激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還有別人,是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又看指尖握著粉筆:“沈先生……在講課?”
“嗯。這位同學想聽我說說費馬原理。”
“我也想聽呀!哎您說就回來一兒?勞煩等等,我得把王們一起叫來……”李舟說著就往外吼:“王、許哥,猜我看到了誰?沈先生啊是沈先生!回來上課了,就講節,快來來來,過了這村就沒這個店了……”
雲知:“……”
沈拂手肘撐著講臺微微彎腰,衝她“露”出了個“習以為常”的笑。
她悄然踢了下講臺,“開課了,沈教授。”
本來以為只是叫來幾個學生,但沈拂在大南受歡迎的程度遠超過她的想象,講兩道題的功夫整個教室就已滿座——除了她之外全是正經的大學生,聽說是問啥答啥的自由課,大傢伙都不遺餘力的搶著發問,半小時過去黑板都擦了好幾輪了,走廊外又來更多新來的同學。
雲知才發現,雖然沈拂在課堂不算活潑,卻絲毫不令人感到拘謹,明明有時語氣淡淡,同學們聽過後都笑得仰後合,當背過身回到黑板前,大家又瞬間安靜下來傾聽,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生怕漏過個字。
雲知一時也聽入了“迷”。
她看著指尖中的白“色”粉筆,像一柄銀光閃爍的劍,持劍者,唯有對知識、學問和教育抱著最真摯熱忱的心,方能肆意揮灑,寒芒畢“露”。
於是,到了打鈴時,全班異口同聲發出了“啊”聲的抗議。
學生們齊齊喊著加課。
也算是大學課堂上的奇聞了。
沈拂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想著還有事,只得推辭。
有個女同學忍不住問:“您今天怎麼想到回來開課的呀?以後還來麼?”
李舟搶答:“沈先生剛剛是在給這位小妹妹講題,我們……都是蹭課的啦!”
目光齊刷刷匯聚在雲知身上,果然有人問:“咦?她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麼?”
她本來只想低調的離開,這下躲不掉了,“我不是大南的學生……”
“那沈先生怎麼單獨給講課呀?”女學生敏銳地問:“們是甚麼關係呀?”
“我也算是他的學生……”
她還沒說完,沈拂走到她身旁,替她答道:“我們是男女朋友關係。”
陣短促的安靜後,整個物理實驗教室像是炸起了鍋粥。
大家都抑制不住興奮起來——但凡是沈拂曾經的學生都知道是千年老樹不開花,獨行俠“枝梅”,不認識的學生則是對於這種明顯的年齡差、師生戀產生了八卦的興趣……
雲知那張白淨的臉蛋肉眼可見紅了起來,她狠狠剜了眼,做了個口型:“幹嘛?”
誰知連這幕都被那幾個眼尖的瞧了去,李舟笑著問她:“這位小妹妹,就是傳說中的顏如玉?”
“啊?”
“我去年讀高中時上過沈先生的課,有次我問他學物理能不能娶到顏如玉,就說等娶到了告訴我……”李舟膽大包天轉向沈拂揶揄道:“先生,您娶到了麼?”
沈拂笑著搖了搖頭,“她還沒答應我。”
雲知:“……”
李舟驚異:“沈先生求過婚了?”
嗓門夠大,教室內外的人都聽見了,又看那個漂亮女孩連連擺手,不知是哪個愛起鬨的學生笑著喊道:“嫁給——”
起鬨這種事,旦有個人開了頭,看熱鬧的必定附和,有人說“嫁給沈先生吧”,也有人說“們別起哄啦沈先生都沒準備戒指呢”。
總之,是半真半假的在起鬨,真心真意的在祝福。
世上的女孩都不善應對這樣的場面,雲知除了羞紅著臉、故作掩飾地把頭髮勾到耳後,也做不出更多的反應了。她本想拉著走,抬眸時見靜靜凝住著自己,深深地,深深地。
“不是問我,如果早知是你,那句評語會如何寫?”
聲音低沉,問完了只有們兩人才聽得懂的,先拿掌心擦掉黑板一塊,重新拾起粉筆,寫了行字,從褲袋裡掏出一枚小小戒指。
鑽石不大,閃爍著熒輝彷彿折“射”出淡藍的“色”澤,大抵是怕丟,戒身上居然還繫著根紅繩,未來得及解。
她無端想到少年時,琉璃亭下繽紛五彩,她與玩著紅繩遊戲,她問他:“知道甚麼叫千里姻緣線牽麼?”
“廢,誰不知道。”小時候的沈古板還不太會哄女孩。
她就問:“甚麼意思呀?”
“就是說,這世上有種姻緣是命中註定。就像是……”
就像是,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