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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2022-03-08 作者:容九

他心驚膽戰之餘,不得不表面妥協,暗中籌謀,等到登門親王府的那日,是打算離開北京的前一日。婚大婚前見面本不合禮數,他反覆請求,親王才同意讓親信帶著他見妘婛一面。

時隔四年,他只是想在臨別前,再看一眼他的五妹妹。

明明打定主意做好疏離的樣子,以為可以讓“一年之期”更順理成章。若五妹妹說好,他走了也算有交待,有命回來自是好,即便丟了“性”命,也不至於叫她太過傷感。他想的好好的,哪知竟惹怒了她,聽到“退婚”二字時,他方寸大“亂”。

當奔向茶樓,借了紙筆折出紙鶴時,是少年人的孤注一擲。

他盼她懂他的心,未料當夜惹來了勃然大怒的親王,稱沈家欺人太甚,必揭發沈家勾結同盟會之舉。

是夜,他頹然趴在祠堂的板凳上,渾身鞭痕交錯,沈邦將信紙摔到了他臉上,怒斥自己的兒子幼稚可笑,以為區區幾行字就能打動格格,格格絲毫不為所動堅持退婚。

沈邦走後,他從凳上翻身而下,爬行數步,才勉力夠著了那張皺巴巴的紙——早已面目全非,如同他背上綻潰的肉。

繼而,是沒日沒夜的高燒與昏“迷”,不知過去多久,醒轉時整個沈府紅光映輝,他看到了大紅門上粘金瀝粉的紅雙喜,府中唯一的親信告訴他朱佑寧被捕,死在了獄中。

滿目鮮紅成了滿目殷紅,親眷們前來同他說“恭喜”,他茫茫然,不知喜從何來。

傷口並未癒合,所幸新婚吉服亦是紅“色”,拜堂時也沒有人發現端倪。

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子,終成了他的新娘子,他在推開新房大門時,心裡卻生了恨。

恨她糟踐自己的心意,恨自己錯付於她,恨友人錯付的自己。

可掀開她的紅蓋頭,看她的珠釵被他打“亂”,竟還想著為她戴好?

他恨自己無用。

在聽她說出那句“非我心儀者”時,世界坍塌,他對她說出了這一生最狠厲的話。

當機立斷,何以未斷?

每一字,每一句,既是戳她的心,也是剜自己的骨。

珠釵刺破了掌心,他“逼”自己做出決斷。

逃婚,是為了離京救人,不告而別,是少年對少女的割捨。

成功救出革命黨人是不幸中的萬幸,踏上郵輪前,沈琇寫下了兩封家書。

一封是為了“迷”“惑”父親,誤導他自己要去美利堅,另一封……是給她的。

其實離京後,他曾自問,既奔往血路,何以要強求她的支援,祈盼她等他呢?

想要退婚……是她的權利,她的選擇,被迫嫁給不願嫁的……他,她亦是受害者。

沈琇一遍遍說服自己,看似通情達理,卻不敢承認,這是為管不住心的自己找的藉口。

饒是寫廢了幾張信紙,有決絕的告別,有假作放下勸她離開沈家的淡然,但無法寄出。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何會在一封訣別書裡,寫上“如願等我,我必歸來”這樣的話。

而後,抵達香港時的渾沌,收到電報得知她未離開沈府的不可置信,再度北歸時的忐忑與憧憬,一切一切,歷歷在目。

直到回到家,回到東院。猶記去時霜葉紅,歸來天地縞素白。

白“色”的雪,紅“色”的天,成了他揮之不去的人生底“色”,也是……唯一的“色”彩。

“沈琇?沈琇……”沉溺於紅與白的天地,聽到有人在遙遙喚他,“沈一拂!”

雲知的手胡“亂”的往前探,始終聽不到回應,急得爬起床叫來福瑞,福瑞聽到動靜衝進來,“二少爺是不是又犯病了!”

“又?”她問:““藥”呢?你知道“藥”放哪裡麼?”

“這兩日,二少爺都把救心丸隨身帶著……”

她回去“摸”他的衣服,無意間,“摸”到臉,指尖拂過“潮”溼,她倏地愣住。

下一刻,聽到他低低地說:“福瑞,燒壺熱水來。”

福瑞忙稱是,雲知還沒從急惶中晃過神,想越過他去開臺燈,還沒“摸”到開關,就被他緊緊抱在懷裡。前所未有的用力,勒得幾欲令人窒息,像是永遠都不願放開。

感受到他異常的舉動,她不敢再動彈,“你、你怎麼了?”

“我不小心睡著了。”他說:“只是……睡了一覺。”

“我聽福瑞說你犯過心病了?”

“慶松看過了,也說沒事。”

燈亮起時,他的面上已了無痕跡,福瑞送來熱水,她在水汽氤氳中,望著眼前人,失神片刻,忽然道:“都不重要了。”

沒頭沒尾的,連一旁伺候的福瑞都愣住,雲知喃喃重複了一次:“都不重要了。”

只要我們平平安安的,以後總能慢慢變好。

沈一拂將她溼透的額髮撩起,撥到耳後,低聲問:“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你說,你不怪我了?”

雲知看福瑞還在,臉一熱,福瑞悄然一笑,躬身退下。

“你這人,從小到大總這樣,我還沒同你說重話呢,就拿心病嚇唬人……”她眨去了眸中薄薄的水霧,“我哪次沒原諒你了?你不要總是把吵嘴能解決的問題,上升到身體健康啊。”

他笑,“對不起。”

和前一次不同,這聲道歉,飽含了太多太多。

她好像聽懂了,又不全然懂:“何況,我提紙鶴……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不想叫你誤解……”怕再誘出他的病來,她沒往下說。

“我明白。上天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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