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錯的太過離譜,離譜到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那次她高燒的咬痕猶在,她一個眼神望來,他就知她恨極了自己。這麼久以來,一直小心翼翼的守著她,不敢相認,甚至不敢流“露”破綻、不敢逾越半分。
他在等……等到有一天可以開啟她的心扉,哪怕她不完全原諒過去的自己,但來日方長,未來的情份但凡能在她心上攢一絲一毫,也許……還能留得住她。
如果可能,他想好好追求她、向她求婚、辦一場她心儀的婚禮……
此間種種,自認出她後,偶爾……極偶爾的奢想過。
可眼下到了這一步,連脫困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哪還有甚麼慢慢來的機會?
既然擺明了是試探,若此刻退,以父親的心“性”是絕不會對雲知手軟的……而他,無一兵一卒,此刻被困於囹圄中,拿甚麼與父兄對抗?
但若進……如何進?
沈一隅既已將話挑明,這件事就會被赤/“裸”/“裸”的放在明面上,絲毫敷衍不得。
但他……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麼忍心、怎麼能夠以這樣的方式……辱沒她?
雪又開始下了,心臟又一陣鈍痛席捲而來,他回到東院,一手扶著門框,急急喘氣。
與她分開不到半個小時,思念擔憂之心更甚。
一門之隔,他竟不敢再多往前一步了。
第七十章戀戀不捨她終是不愛他了,……
炭盆裡啪嗒幾聲輕響,略略擾人清夢,床上的人眉尖微蹙。
雲知翻了個身,這種半睡半醒的邊緣最是舒適,陷在軟軟的被褥中,根本不捨得睜眼。
待睡意悉數散去,她伸了個懶腰,觸到被窩中暖暖的物什,手一撈,是個湯婆子。
她才發現這不是宿舍裡的床。
腦海裡跟斷了片似的,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何處。等目光從身下的床挪到床帳、椅子再到桌、窗……一襲再熟悉不過的房間映入眼簾時,她驚坐而起。
這裡是沈家……沈一拂的臥居。
嚴格來說,也曾是她的臥室,這張床是她睡過的床,就連擺放的方位都沒有變動過。
意識逐漸回籠,她想起昏厥前的最後一幕……
莫不是沈一拂把她從慎刑司裡帶出來了?
可怎麼會到沈家了?他的父兄不還一直通緝他麼?
這臥室是前室後居,以一屏風為遮擋,她見裡屋沒人,怕出動靜,也不趿鞋,光著腳小心翼翼踱到屏風邊,緩緩探出一隻眼,但見前室有一丫鬟正在燒水,再無其他人。
難道說……兜兜轉轉,她是白跑了一趟,還連累沈一拂一道被抓來了?
沒看到人,她心下難安,想想退回去,小心翼翼扒開窗縫,一股寒氣滲進來,激的她一陣寒顫。
窗前栽著青松,礙著視線看不清院外。她急著看清外邊的情形,一隻腳踏上窗框,還沒來得及越過去,忽見樹後踱出來一人,嚇得她沒扶好窗門,腳一滑就要往前栽去。
那人幾乎是下意識張開雙臂,將她護在懷中跌在雪地上。
兩人齊齊愣了神。
她趴在他身上,訥訥開口,“你……怎麼會在這……”
沈一拂卻沒立即答她,他發覺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連襪子沒套,忙直起身將她抱起來,送回到窗框上,手指著床的方向,道:“回去,快點。”
“誒……”不等她開口,窗也給他從外頭闔上了。
怎麼回事,都不聽人說完話的……
雲知慢半拍的踱回床邊,聽到外邊傳來一聲“二少爺”,他步履匆匆進來,看她只是坐在床邊,上前拉起被褥將她一裹,“外邊那麼冷,你怎麼就這麼出去了?”
他急起來,語氣稍重,雲知聲音弱下去了:“我沒找到我的外衣啊……哈啾!”
丫鬟捧著一套衣物過來,沈一拂差她去拿“藥”,回過頭,看雲知手又想從裡頭探出來,忍不住提醒:“病人要有病人的樣。”
雲知:“你自己頭上還覆滿雪霜呢……”
她探出纖細的指尖,指向他的眉心。
也不知怎麼了,他的眼神飛快避開,只留給她一隻通紅的耳朵,像是給凍的。
他挪出幾步,將身上的雪水抖落乾淨,這會兒丫鬟端“藥”進來,正要伺候雲知喝“藥”,沈一拂說:“你先下去。”
丫鬟退下之後,他就著臥榻邊沿坐下,端起“藥”碗:“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還沒回答我呢。剛剛怎麼躲樹後邊,也不進來?”
沈一拂目光微微一凝,輕輕吹了吹勺,“剛回來而已。”
實則,他獨自在外邊站了許久,不敢進。
見熱氣散了些,他將“藥”勺送到她嘴邊,“試試燙不燙。”
她嚐了一口,不燙,很苦,但她沒嫌,難得配合著喝第二口。
原本醒來,他應該先解釋一下情況才對。譬如,他怎麼會到慎刑司裡去,他們怎麼會回到沈府云云。可打從見面起,他不是惦著她有沒有蓋好被子,就是關心“藥”燙不燙,就好像……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暫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