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川眸“色”凌厲一瞥,雲知莫名感覺到一股狠厲之態,短促輕聲道:“前仆後繼,信仰永續……這句話您還記得麼?”
他本欲劈向她後腦的手一止,“你說甚麼?你……是誰?”
來不及回應這個問題,隱約聽到不遠處的動靜,雲知看向他:“他們肯定已經發現皇帝不見,馬上就會進入戒嚴狀態的,先生有本事進到宮裡來,應該還是有本事出去的吧。”
駱川渾身一震,“你到底是誰?”
如果她說了自己的身份,駱川不肯走怎麼辦?
“我是沈先生的學生,姓林,您出宮後若能聯絡到他,煩請告之我被困於此處。”
她說完這句話,立即拉著小皇帝退到一邊。駱川既知敗“露”,絕無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把皇帝帶走,這小姑娘非要留下小皇帝,本意是要救他。
於是二話不說,關門上車。
溥儀看到車開走,當然不滿,“你好大的膽子。”
雲知不得不解釋著:“皇上可知從這兒到宮外,得遇到多少關卡?原本的隨侍的人就不說了,各宮門的太監、宮廷外圍的崗哨都事先打點過了麼?出宮這種事,要麼就要力保周全,若是隨“性”而起,不止不會成功,下回只會讓人更有防備的。”
溥儀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
此時,已瞧見從養心殿方向浩浩“蕩”“蕩”來了一大波人。
等到御前太監衝過來,幾個人將小皇帝護在當中,她手臂叫人一扭,硬生生摁到地上,在一片混“亂”中就這麼被押了下去。
五格格從來沒有想過,大清還在的時候,她沒來過這裡,大清亡了,她還能“到此一遊”。
慎刑司。
前朝所有太監宮女們的噩夢之地,而今是荒廢了,否則地下的牢房也不至於如此草滿囹圄,門一關,牆上的灰塵都撲簌簌落下,與腐黴的氣息雜糅在一塊兒。
雲知坐在已經乾裂的床板上,聽著絲絲寒風從牆的縫隙裡吹進來,想著這一天下來的經歷,自己都覺得荒謬。
這要是在學校,有紙有筆,寫一日紀實心得,別人看了還得說她是瞎編“亂”造。
她本來還有些後悔自己是否莽撞了,但靜下來回想,小皇帝要是上車,全都跑不了,她要是丟下小皇帝自己跑了,小皇帝還得揭發他們,除了讓駱川一個人走,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就是不知他出宮了沒有,要是出去了,能不能聯絡上沈一拂。
這麼想的時候,又聽到一陣腳步聲,她偏過頭,看到駱川的時候,驚住了。
到底還是沒逃成。
太監將他關在她隔壁間,一樣沒審訊,上了鎖後就把他們晾在這兒,等人走遠了,雲知迫不及待地上前問了第一句:“駱先生怎麼也進來了?”
駱川蹙眉:“你知道我姓甚麼?”
看她睜著大眼望來,他先答:“到了景運門的時候就被攔下了。”
雲知侷促著,“那他們知不知道……你……那個皇帝……”
駱川搖頭,“攔下我之後也沒說理由,直接進來了。”
雲知原抱著兩分期待,一分希望他活,一分盼他能帶信出去,眼下徹底沒戲,難免失落的跌坐回去。
駱川又問了她一遍:“你剛才說的沈先生,是沈一拂吧?”
雲知點點頭,“我是滬澄公學的學生,他是我們學校的校長……”頓了頓,想著事已至此,也沒甚麼好隱瞞的了,“我爸爸是……林賦約。”
駱川原本還鎮定坐著,聞言倏然起身,握著鐵桿,“你是雲知?”
“您……也知道我的名字?”
離得近,藉著微弱的燭光,駱川看清了她的樣子,眉目一舒,“瞧我這眼神,前兩年在仙居看到你的時候,你還黑不溜秋的,現如今生得這麼白白淨淨,一時都沒認出來。”
雲知一聽仙居,心下一驚——林賦約隱居仙居之事,就連祖父也是事後才知,這駱川不止知道,還去過……那是不是意味著……
“駱先生,你知道是誰害死我爸媽的麼?”她問。
駱川聞言,眸光一閃,終是輕輕搖首。
雲知卻覺得他好像是知道些甚麼,只是不願意告訴她。
“那您……為甚麼要劫持宣統呢?”雲知說:“現在是民國,他連個傀儡皇帝也算不上了,您冒此風險,又是為甚麼?”
“他還能住在這紫禁城裡,是因為仍有許多人對他心存妄想……這些人的復辟夢一日不滅,就一日不會放下手中的屠刀……”駱川喃喃說著,也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自己聽,但顯然是不願繼續這個話題,他看向她,“你又是怎麼進到這宮裡來的?”
雲知靜了片刻,將這兩日的遭遇簡而述之。
駱川聽到沈一隅軟禁她時整個人緊張的直起身,待她說到平安脫身他才鬆了一口氣。
雲知有些後悔:“可現在不又進來了,早知道,我就不逃了。”
駱川卻說:“沈一隅此人心思歹毒,為達目的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利用,你能從沈府逃脫,還是明智的。”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敏銳問:“那,刺殺沈邦的……”
“是我。”
雲知並不意外,只是奇怪:“為甚麼?你和他的兒子……我是說沈校長,不也是結拜兄弟麼?”
“當年是,現在不是了。”駱川神“色”寂了下來。
“為甚麼?你們吵架了麼?”
駱川這回沒搖頭。
“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