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白了白。
沈一拂說過他的父兄要利用他來誘出那群革命者,那麼,沒有比她這“故人之女”更適合的魚餌了。
看她依舊不吭聲,沈一隅起身踱到她身側,她不自覺往邊上縮了一步。
“最初,我只想請你到家裡來坐一坐,未料到來的人竟然是你姐姐。後來我送她回學校,不過隨口說了句‘我爹急著想給家中那不成器兒子找個新媳“婦”’,她便巴巴的往上湊,有意無意的問起我二弟,你說有趣不有趣?”
原來如此。
楚仙以為他說的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是沈一拂。
實際上,沈家的兩個兒子都結過婚,有過妻子,且沒了妻子。
而她,至始至終都是衝著沈一拂去的。
“我本來還以為她和我二弟有甚麼,想問出點甚麼呢,後來才發現那只是她的錯覺,她對我弟弟根本毫不瞭解——”沈一隅停頓了一下,語意有些輕蔑,“我二弟,也是瞧不上她的。”
雲知目光微微滑過去,“你知道她的心思,又為甚麼……”
“向她表白?”沈一隅說到這裡,嘖了一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足為奇?”
不對。
沈一隅固然是個花花公子,但刺客被劫,弟弟失蹤,他沒必要在這節骨眼上把時間浪費在女人身上。
雲知意識到關鍵點,倏然抬起頭盯向他,“你知道她會拒絕,但又不敢當場拒絕。你讓馮匡暗示她,倘若今日踏入喜樂堂赴約,就代表她接受了你的心意,只怕這後邊還有一句……‘若是不願,就讓你妹妹拿著玉鐲還來’之類的話吧?她不同我說你姓沈,只能是你們的提點……因為你知道,我若一開始就知曉你是誰,根本不會踏入喜樂堂。”
沈一隅原本在她身側踱圈,聞言一頓,手中的菸絲掉在地板、以及她的皮鞋上。
“能一葉知秋,不愧是我二弟看中的女人。”
雲知的心徒然收緊,當即否認,“沈公子,我想您是誤會了,我同沈校長並不是這種關係,他對我雖有些照顧,也只是看在我大哥……”
“小丫頭,你看著外表純良無害,說起話也頗是周全。白天在戲園時,爺都差點給你矇混過去了。”沈一隅彈了彈菸頭,復吸了一口,極是遺憾道:“可惜,你還不知自己是哪裡出了紕漏……”
他勾起唇角,抬了抬自己的手腕。
她下意識瞄向自己手中那塊表,心一下子墜到谷底。
“這塊表,是我大娘臨終之前送給我二弟的,他向來隨身帶著,寶貝得緊。”沈一隅笑道:“前幾日我見著他時還看他戴著呢,這會兒卻出現在你的手上,不如林小姐來告訴我,這是何緣由,你與他……又是甚麼關係呢?”
第六十五章償還此債可唯一讓你高興……
她與沈一拂算是甚麼關係呢?
那夜天太晚,夜“色”太黑,她的心太過急切,問了他那些似是而非的問題,他是甚麼神情也看不清。就連這塊表,也是在倉促中戴上,饒是心裡有過一些猜想,更多還是彷徨的——興許沈校長只是為了給她定定心?
此時卻被告知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手錶上的指標指向七,距離早上踏進喜樂堂,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個小時。
她心如擂鼓。
沈一隅原只是試探。
他打心眼裡是不認為自己那死腦筋的弟弟能夠鐵樹開花,更別提對方只是個半大的姑娘,至多就是看在故人的面上給她照顧。此間分量本就夠足。
可他將自己的手錶給了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一隅看她像被他戳中了甚麼,不給她醞釀說辭的時間,假惺惺道:“林小姐,我無意為難於你。你只要開誠佈公的告訴我,我弟弟何時何地,為何要將這塊手錶給你,他此時人在何處?話說清楚了,我自然送你回去。”
雲知有點站不住了,扶著邊上的凳子坐下,半晌,道:“既然被您瞧出來了,我沒甚麼可隱瞞的。沒錯,我同沈校長他……私定終身了。”
沈一隅聞言,差點給菸頭燙著了手:“甚麼?”
“不是您問我同校長的關係麼?”雲知說:“校長說,他心悅於我,以此表為信物定情。”
沈一隅的臉沉了下來。
他本來只因沈一拂劫走要犯,在此期間同這小姑娘見面而奇怪,私心裡認定是有其他緊要之事。他前頭一口一句“我二弟看中的女人”,為的是突破她的心理防線——這般涉世未深的年齡,乍然被擄到家中,醒來第一時間受到如此盤問,自然要嚇得甚麼都給抖落出來。
沒想到她竟順著話茬承認了。
沈一隅眸“色”變冷:“林小姐,我勸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真是奇怪,方才是您“逼”我答的,我現在答了,你又非說我沒有想清楚……”
沈一隅“呵”了一聲:“好好好,你既然和我弟弟定了情,開始怎麼不說?”
“沈大爺用這樣魯莽的方式將我‘請’到您家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棒打鴛鴦來著,我哪敢認啊?”雲知用手捋了捋散在額前的碎髮,“但被你發現了,我也沒必要非要藏著掖著啊,認就認了,我又不是配不上他。還是說你們不滿意我,想讓我離開沈校長?”
沈一隅咬了咬牙關。
這小姑娘說起話來綿裡藏針,再這麼“友好”的聊下去,不知要被繞到幾時。
“林雲知,你是林賦約的女兒,你父親是幹甚麼的,你我心知肚明。”沈一隅終於直入正題,“你父親身故之後,他的那些同夥群龍無首,便攀上了我弟弟,如今犯案後逃離……”
他說到“群龍無首”時,雲知卻是心頭一震。
沈一隅冷冽道:“你可知曉,光憑你是你父親的女兒,我就可以把你抓到陸軍大牢中審問!我客客氣氣請你到我家來,好茶好水招待,你最好不要有恃無恐……”
雲知截斷他的話,“可我確實不知他們去哪裡了,而且我不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