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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2022-03-08 作者:容九

朱竹文道:“他是北洋軍的嫡系,早年窮兵黷武,鎮壓革命,如今既是梁士詒內閣下的人,也是大搞親日外交,遭到行刺,也不過就是倒行逆施的果罷了。”

雲知心裡一驚,她從沒在報紙上看過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我爸爸是革命者。”朱竹文平平道:“後來在清廷所謂滌盪的槍口下,犧牲了。”

雲知瞳孔微微一縮,半晌才訥訥道:“是……沈邦害死的麼?”

“我不知道。”他含混著,似乎不願深談。

想到沈一拂的爹可能是他殺父仇人,她下意識問:“那你對沈校長……”

“沈校長自然和他的父親不一樣。”朱竹文垂眸,意有所指,沒多說。

雲知稍稍舒了一口氣,問:“你去北京不會是……”

朱竹文看她神色緊張,輕輕搖了搖頭,沉吟道:“‘各國變法無有不犧牲者,流血犧牲,自我輩始’,這是父親用生命教會我的道理,落真有一天到了要付出生命的時刻,那也應該是在救國的道路上,而不是做無畏的犧牲。”

雲知心口一跳。

這一席話,令她想起林賦約,想起大姐林楚曼,還有踏上征途的伯昀。

朱竹文突然抬頭,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她:“你呢?”

“我甚麼?”

朱竹文看她一臉困惑,沒說甚麼,他手中的燒餅吃了一半,重新用油紙包好,起身:“沒甚麼,謝謝你的報紙。”

雲知反應了一會兒,才醒過神,直覺朱竹文是話中有話,或許他知道更多關於沈家的事。只是回車廂後座離的遠,沒甚麼單獨詢問的機會,等抵達南京,所有人又一路趕集似的到碼頭坐去天津的遊輪,再換去北京的火車。

連續兩夜在火車上過夜,待腳落到正陽門東車站時,已是第三日清晨了。

不同於上海,寒風凜凜刮來,透過外衣鑽進骨縫裡,直把眾人的睏意都刮醒了。

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風,雲知隨著人潮邁出車站,門口候著一大排黃包車,再往前,是再熟悉不過的前門大街,車伕、旅人、攤販、學生,來來往往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這是故京,時隔十年,她終於回家了。

帶隊老師領大家走一段路,一輛客貨兩用的車停在路邊,同駕駛員對過資訊後,便讓大家一一上去。

原本赴京培訓,於他們這幫學生們而言是異常興奮之事,可當車子行過一條條街巷時,車內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反而弱了下來。

隨處可見的字報橫幅,不時遇見的巡邏軍隊,光是這一路他們就被攔下數次,原來前幾日北京剛發生過□□,工人與軍警肉搏,死傷數人,北洋政府採取強制鎮壓措施肅清街道。

巡兵放車後,帶隊老師提醒大家是來參加文學培訓的,到了大學裡記得謹言慎行。

車在後街停了下來。

穿過迴廊,穿過一座漢白玉拱形門,一切喧囂都被阻隔在外。

這裡的前身是京師大學堂,再往前追溯曾是清朝時期的和碩公主府,除了外門還保留昔日皇室學堂的風格,裡頭的佈局已修繕成紅磚的洋樓樣式。

花園池的中央,樹立著一座日晷,學生們不由圍上去瞧。

“哇,這就是古代的時鐘了吧……”

“我曉得,這叫日晷儀,‘日’是太陽,‘晷’是影子,大概就是根據影子的方位來計時的儀器。”

正討論如何看,有個身著灰色長衫的青年人從樓內出來,同帶隊的老師握過手,向他們自我介紹道:“大家好,我叫孟得,去年是北京大學的學生,今年留校,也是新文學社的社員,接下來半個月的準大學生體驗,我會陪伴諸位一起來感受。”

有人立即道:“孟老師,請問您和曹孟德有甚麼關係麼?”

孟得笑說:“你怎麼不問和孟子是甚麼關係。”

又是一陣鬨笑。

“曹公是德行的‘德’,可惜人不如其名,我是得到的‘得’,希望你們接下來能從我這兒學得點甚麼,才不算名不符其實。”

孟得是個挺幽默的老師,記憶力也是奇佳,對著名單點了一次名,等進到樓內安排校舍時,好些學生的名字已能喚出。

大家拉著行李箱,踩得地板“嘎吱”作響。對於這些初次入京的中學生們而言,能跨入中國最高學府的校舍內,一舉一動皆不由莊重起來,孟得將他們領至樓梯口,道:“我校的學生主要都在‘一院’,這‘二院’的三樓校舍暫且分配給你們……新文學社的文學開幕儀式是明天,現在先把行李放好,再去西面的教學樓報道……兩個女生……”

他看向楚仙和雲知,“你們住在二樓。”

楚仙問:“那是哪一間呢?”

孟得說:“之前來的學生裡都沒有女孩子,現在二樓還都是空的,你們可以自己選。”

聽完正要上樓,孟得叫住雲知:“你是林雲知對吧?”

雲知點了一下頭。

孟得翻了一下檔案頁,“你屬於個人推薦……得先拿推薦信去找國文系的馬主任報道。”

雲知“嗯”了一聲,“好的,那……請問去哪裡找馬主任?”

“他在‘一院’。”孟得思忖了一下,“這樣,你先把行李放好,我順路,捎你一塊兒。”

從“二院”到“一院”,距離不算太遠,畢竟不在一個校區,對外人來說很容易走叉。孟得提出帶路也是出於這個考量,但他發現這個小姑娘似乎對路頗為熟悉,於是問:“你之前來過我們學校?”

雲知忙說沒有。

孟得道:“我之前在這兒唸了兩年書,才知道可以從剛才那個衚衕穿過來。”

她咳了一聲,放慢步伐,“我明明就是跟著您走的啊。”

以前家中兄長在京師大學堂唸書,她扮男裝混進來過幾次,常常走這種偏門的小路。

孟得道:“我看資料上說你是沈教授推薦來的,你還是個中學生,是在學校成績特別拔尖,提前讓大南大學相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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