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也不再多問:“我現在反正也醒了,直接回去就好……”
他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衣服,遞給她:“你家門房要是問起,就說你是早醒出來晨跑的。”
是一套滬澄的秋季運動制服。
“學校定秋季制服,多拿了一件。”話音落,沈一拂帶門而出。
她抱著運動服,恍惚了好半晌,聽到窗外隆隆雷聲。
天亮之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今日是週五,雲知路過教務處兩回,沈一拂都不在。
本來沒必要關注這個,但凌晨時,他接電話的那一個影子偏偏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陰鬱天,總有某種不大好的預感。
於是放學後也沒等,直接披著雨衣從他家後門繞進去,一開門,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她收了傘,換了拖鞋,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沈先生,你今天怎麼沒上班……”
話音止住,廚房沒人。
她愣了一下,順著飯香走到餐廳,餐桌上擺著一葷一素兩碟菜,還冒著些許熱氣,筷子只有一雙,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雲知緩了幾秒,才拾起來,展開紙。
也就短短三行:
家中有事,我要去趕火車,米飯在鍋裡。
貓已託人暫帶,勿費心,複習材料放在書房,自行帶回家溫習。
你到京後安心學習,我若那時人還在北京,會去找你。
沈一拂
能看出寫字的人趕時間,筆跡較之往日潦草不少。
要是早十分鐘,他人還在這兒,她大概會先說一句:“都趕時間還做甚麼飯。”
但沈一拂不在,她也沒地兒說去,她將字條揣回兜裡,書包也沒脫就上二樓書房,書桌上擺著兩本書,一本數學,一本物理,紙微黃,不厚。
書的扉頁夾著一張紙,手寫了方法、複習順序之類。
雲知看了一下出版時間,商務出版社出的老課本,大抵是他早年用的教輔,比起現在滬澄用的雙語教輔,不論是排版還是撰寫書籍所用的措辭,都更具傳統氣息。
她不由多翻了幾頁,同樣的知識點在他的註釋下一目瞭然,對她來說的確實用。於是將書塞入書包中,正要關燈,又覺得哪裡不大對,重新拿出兩本書比對著翻看。
越翻,越不對。
兩本書不論是鋼筆的顏色、字跡大小、狀態,都是一致的。
她拿桌上的鋼筆在書上試寫了一下,洇開後同上邊的字也是一樣的。
如果是過去的字,時間會氧化,會變舊變淡,可顯然,書是舊書,墨是新墨。
隨手翻一頁都有他的批註,加起來兩百來頁,雲知的食指下意識拂過上邊的字,彷彿能看到沈一拂在深夜中,檯燈下,一筆一劃寫下這些字的情景。
不知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寫的?
是專程為她寫的麼?
一想到暗夜中他望來的眼神,極力平穩的心都亂了。
餛飩、補課、甜品、運動服還有仍擺在餐桌上的晚餐……那些她刻意忽略的他的種種言行,在這一刻紛亂的在腦海裡迴盪,明明都沒有越界,細思量,又都不像他。
某種念頭如燭火般躥起,她及時下樓,一口氣灌了一杯涼水,這才勉強掐滅。
只是無論怎麼想,沈大教授都沒有對一個黃毛丫頭動心的理由,十之**,還是在謝她當時的救命之恩吧。
鍋裡的粥還熱著,雲知沒甚麼食慾,對付著吃了些,忽然聽到一陣電話鈴聲。
雲知愣了一下,不稍想,電話自是找沈一拂的。
印象中來他家這麼多回,幾乎沒聽過電話響過。
叮鈴鈴的持續在鬧,好一會兒才停下。
空蕩蕩的別墅裡恢復了寧靜,她起身收碗筷,電話再度響起。
她徑直步向廚房將鍋碗瓢盆都洗了,期間電話鈴停停響響,持續了□□分鐘。
雲知擦乾手,走到沙發邊,看著隨著鈴聲頻頻振動的電話,只覺得對方像是較了牛勁一般,非要這頭的人接了才肯罷手。
不像是慶松,更像是半夜三更來過電話的人。
最好別接,反正沈一拂人在火車上,她也沒法傳達。
但若真是十萬火急的事呢?
又一次鈴聲響起,雲知鬼使神差地,提起電話筒。
但她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等在那兒,等對方先說話。
大約沉寂了五秒鐘,那廂的人終於開口:“你果然在家。”
雲知心頭一凜,這個聲音……
“在我說完之前,不要再結束通話電話,一拂。”
有些人的聲音天生極具辨識度,但凡聽過一次便不會忘記,更何況,他的聲音,雲知也算是聽過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