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頭,見小七仍蓄著一臉怨氣,頓時覺得這番解釋有種越抹越黑的跡象。
“是這樣的,他是我……”
“七爺!”未及解釋,隔壁有個女子哭哭啼啼地跑了過來,看髮飾應該是舞女,卻光著腳蹬蹬蹬跑到祝枝蘭身邊,“人家就上了一趟洗手間,衣裳就給人偷了,眼看著就要上場……”
她渾沒有發現氣氛有甚麼不對,簡直要鑽到祝枝蘭的懷裡撒嬌,不料撲了個空,回頭看清寧適的臉:“是你?七爺,就是他偷了我的裙子!”
寧適的臉“噌”地紅了起來,“我,我沒有。”
“你還狡辯。”那舞女踩著小碎步上去,“你們鬼鬼祟祟在門邊,我就覺不對嘛,同你在一起的小姑娘呢?”
見雲知遞來困惑的神色,寧適解釋道:“是許音時。”
“啊?”
“她、她不放心你,我就讓她跟來了。”
雲知被傅聞劫走,許音時說甚麼也要跟著,情形緊迫,寧適沒多想就讓她上車了。可一進大都會,男生的校服在花裡胡哨的燈光下倒還好,女生的校裙就頗為顯眼了,眼看著保鏢留意,他就拉著許音時混入人群中,遮遮掩掩來躲進一個屋裡,沒成想是演出的後臺化妝室。
當時屋裡沒其他人,就看這一個舞女蹲在地上偷偷地哭,見人來時顯然驚慌了一下——寧適和許音也慌,扯謊說是走錯路了,這舞女只把他們當成是來偷看女歌星的,匆匆抹了抹眼淚就出門。
寧適著急找雲知,就讓許音時先留在更衣室等訊息,此時才想起這一茬,忙同雲知說了一遍。
他自然不曉得,許音時窩在更衣室裡沒一會兒,就有一群人簇擁著今夜的主角白姿小姐進來,她好似正為伴舞水平不佳窩著火,跟在身畔的經理連連哄著,說剛剛那首是沒事先排過,之後絕對不會再出岔子了。
白小姐一面由著化妝師換髮型,一面冷嘲熱諷地道:“我還從來沒見過在臺上自己摔跤還差些把主場絆倒的蠢貨,要不是我反應快,今夜可就成上海灘的笑話了!”
大上海嶄露頭角的新星有脾氣,那經理連連哄著捧著,又讓伴舞的幾人過來一起道歉,白小姐並不領情,說:“早說了這種草臺班子沒有專業性,下一首《美人心》可是要和聲才有效果的,那個蠢貨連舞都跳不好,會唱歌?”
經理沒找到前頭那個出了錯的舞女,以為還悶在哪裡哭,就去掀幾個更衣室的簾子,扯開其中一個時,就看到了許音時。
許音時在聽到動靜的時候,生怕露餡就順手拿了件裙子換上,本來打算趁亂溜走,沒想到被逮個正著,正想著找甚麼理由搪塞,那經理卻拉著她走出來:“我們這兒還有候補呢,白小姐不喜歡那個,換個就好……”經理看起來對舞團的人並不熟悉,直把她也當成了其中一員,“你、你哼兩句給白小姐聽?”
“啊?我、我不是……”許音時沒說完,就見那白小姐一起身,“隨便你們了,省得說我為難小姑娘,不會唱上臺別出聲就行。”
言外之意是妥協了。
化妝師手速極快,許音時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罩上了假髮,其他舞團成員也把她當成是大都會里的人也沒吭聲,等到音樂響起,她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趕鴨子上架送上了舞臺。
於是等雲知和寧適一奔出走廊,第一眼瞧見了聚光燈下的許音時,兩人均傻眼。
白姿小姐一出場就是坐著藤形玫瑰鞦韆從天而降,一聲嬌嗔而嫵媚的開口,鬧騰的場子當即靜了下來,極具挑逗詞隨著躍動的音符流洩在大都會各個角落,宛如低訴著深藏已久的秘密心事。
雲知大多注意力都放在了許音時身上——臺上五個伴舞舞女都捧著落地麥克風低述淺唱著“嘟嘟噠”這樣的背景音,她混在其中居然也沒甚麼違和感,連祝枝蘭都沒第一時間辨出區別,問她:“哪個是你同學?”
許音時初上臺時的確嚇得直冒冷汗,好在這首歌的舞蹈動作簡單、旋律好記,她樂感本就好,到了副歌基本就跟上了節奏。說來也奇怪,這曲調風情萬種,分明與許音時平日清純的氣質極為不符,但也不知是否受了舞臺的感染,她原本僵直的身體仿似被揉鬆了,就這麼扭動著腰肢,意外的比旁邊那幾個還要多點蠱惑。
第二小節唱完,鞦韆逐漸向下,許音時生怕白小姐下來之後就改變隊形,不敢鬆懈緊盯著,不料忽然間,那懸空的藤條顫了一下,白姿小姐的手一抖,話筒也跟著掉下來,不等所有人反應這一變故,許音時跨出一步接住了。
伴奏聲仍在繼續,她只愣了那麼一秒鐘,便順勢拿起話筒唱道:“英雄淚,美人關,回眸笑,心還亂,ho~”
她的嗓音雖然不及白姿小姐那般魅惑誘人,但足夠空靈,作為過渡伴唱又確實耳目一新,也只是那麼一下,她看準舞臺走位,一個旋身將話筒遞還給了白小姐,白小姐臨場經驗豐富,順其自然接過後衝許音時拋了個媚眼,這一搭配,可謂天衣無縫。
全場再響起一片掌聲。
二樓落單的舞女哭哭啼啼指著舞臺,祝枝蘭卻被許音時吸引了目光,便是在人群中的傅聞,驚異之餘都一時間沒捨得挪開眼。寧適卻沒有太多心思關注舞臺,他仍頗為在意的看著雲知和祝枝蘭之間頗近的距離,想說甚麼,她手一指:“快唱完了,我們得下去了。”
演奏樂隊將歌的“尾巴”推向**時,白小姐瀟灑地撤了。
鞦韆出這樣的狀況,經理都做好再被狠批一頓的準備,不想白小姐沒在這個問題上過於計較,卻是主動看向許音時:“哎你,小姑娘過來,你叫甚麼名字?”
“我、我叫許音時。”白小姐太過貌美,以至於許音時耳根發熱。“我、我不是這裡的人……我是誤打誤撞……”
“小音!”
未及解釋,見到雲知從外邊奔進來,許音時連忙上前去,兩個女孩牽手時同時問對方:“你沒事吧?”
雲知先問:“你怎麼無緣無故跑臺上去了?”
“我也是一頭霧水的……起先在這兒等寧少的訊息,然後……”然後甚麼沒說完,她見一道墨綠色身影出現在門前,卡殼了一下,整個人怔怔看向前方——祝枝蘭正往這兒走來。
他一走進來,所有人都紛紛喊著“七爺”,連白小姐也起身迎了上去,“七爺,今天可是出了好幾次狀況了,要不是看是你的場子,我可早走人了。”
祝七爺看也不看經理,對白小姐說:“我接手這裡也沒幾天,既是這些不中用的怠慢了白小姐,回頭我就把他們都換了。”
“爺……”經理一臉哭相。
白姿滿意的挑了挑眉,“這個小姑娘挺靈敏的,你得把她留下來,以後專門給我伴舞。”
她指向許音時,祝七爺睨了一眼,笑說:“她是我妹妹的同學,還只是箇中學生,今夜沒給白小姐添亂就不錯了。”
白小姐:“哦?七爺何時有了個妹妹?我第一次聽說呢。”
“老一輩欠下的債不提也罷,向白小姐介紹一下……”祝枝蘭走到雲知身邊,雙手摁著她的肩道:“雲知,我妹妹,這是白小姐,大上海的新星,我之後還打算和白小姐一起合作拍電影呢。”
許音時和寧適齊齊震驚臉。
白小姐垂眸打量了她一下,頷首笑:“七爺的妹妹,果然與眾不同。”
雲知一時僵在原地。
這小七是怎麼回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開她是妹妹,這要傳了出去還了得?
她乾笑了一聲,向白姿點了點頭,就拉著許音時去換衣服,顧不上打招呼就匆匆離開,祝枝蘭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勾起嘴角說:“舍妹年紀小,容易害羞,以後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和鳴都會外,車水馬龍。
“那個和鳴都會的七爺怎麼會說你是他妹妹?”一出來,寧適就迫不及待地問雲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