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某些被刻意忽視的疑點從另一個人的嘴裡冒出來,沈一拂的心猝不及防一震,下意識駁道:“或許只是假把式……”
“手術一結束,我就給那槍卸彈匣了好麼?”慶松模仿了一下雲知握槍的姿勢,“她能裝彈,上膛,嚯,甭說多老練了。”
某個念頭再次從心中劃過,沈一拂深吸一口氣,眸光一掠:“槍呢?”
“她就把槍放……咦?我明明……”慶松的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茶几,瞠目結舌地變了嗓,“她該不會又把槍順走了罷?!喂!沈琇,你才中過子彈能不能沒事別用躥的……”
沈一拂快步奔往二樓。
伯昀為甚麼還留在上海被人追殺、是否昨夜又發生了甚麼意外?他現在已經沒時間細想事情的前因後果了,雲知找慶松求救的時機固然奏效,但一句商量也不打就任意妄為的偷走了槍,這位林五小姐到底還知不知死活了?
沈一拂回到臥室,開啟保險櫃重新取了把槍出來,檢查了一遍彈夾內的子彈,又掀開衣櫃拿了件長款風衣,不留神間,將木匣子蹭到了地板上。
他俯身撿起,隨手放櫃面上,餘光一晃間,渾身驀地一僵慶松追進來,見他一副即將出門開戰的架勢,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你不會吧?昨天不還說自己不能出去拋頭露面的?”
他一把攥住了慶松的袖子:“你動了我的匣子?”
“我壓根沒上二樓過。”慶松哪不認得這匣子不匣子的,被沈一拂的眼神瞅的瑟縮了一下,“喔,想起來了,昨天晚上給你動手術的時候我讓你學生上來給你拿衣服……怎麼了,這裡也藏槍了?她不會不止偷一把吧……”
話未說完,袖子倏地一鬆,但見沈一拂整個人被匣子勾了魂一般,宛如半截木頭般愣愣戳在原地。
有那麼一個剎那,他的瞳孔顫抖著,幾乎不敢轉眸去確認。
須臾,才艱難地偏轉過頭,伸出指尖,將匣子上的白銅鎖微微一抬。
那鎖上赫然列著來不及復原的六字“密碼”
等我回來再吃。
作者有話要說:100%
雖然是並不意外的掉馬,希望你們看的開心~
鑰匙:我把女主人帶到了男主人家門前呢!
鎖:切,我比你牛,我為男主人找到了他的……
鑰匙:愛?
鎖:智商。
(此處應該有個背景音樂譬如:所以暫時將你眼睛閉了起來……)
好啦!這樣幾乎六千字的一章我可能要寫三四天呢!存稿箱告急,親愛的大家悠著點看哈!
----------致謝霸王票
第三十七章濟堂中學
這不是第一次,他以為自己魔怔了。
饒是起初對她有些稍不同的印象,多抵也只是始於擺渡橋上那一句“我叫妘婛”。
世上同名同姓的大有人在,發音相似者更是數不勝數,一句聽不甚清的呢喃著實沒甚意義,卻令第一天前去大南大學述職的沈教授親自送傷患上了救護車。
儘管後來才滬澄教導處才知她名叫雲知,是林賦約的女兒。
他慣是個嚴謹的,給特招生小測是要堵上那些權貴學子的後門,她六門空四門,是鐵板釘釘不能錄取的典型。
饒是故友之女,亦不能例外。
但閱卷時,不論是文章的修辭筆觸、還是數學運算的書寫格式,那生澀的鋼筆字像是個載體透出了一種熟悉感——沒頭沒尾的,他想多給一次機會。
自然,那也只是他沈教授惜才而已,非要捫心自問,後來念頭何時萌生,他也無從追溯。
是無意間聽她同賣馬蹄的老大爺聊《食療本草》,還是在警訊室裡瞧見的那幅工筆手繪?
不至於,真不至於。
芸芸眾生,相似者何其多,充其量,只是那微末兒巧合觸著了他。
子不語怪力亂神,遑論他這樣受過科學先驅教育的人。縱有微瀾起,轉瞬即可撫平,所以,即使看到未經許可整理的書櫃,亦是自嘲兩句就能揭過的小插曲。
直到那夜,她問:“沈先生從前成過親,結果新婚之夜逃婚了……怎麼,莫非是謠傳?”
往昔故交均知那是他的逆鱗,無人敢碰,不知者更不可能提及。
可燈下的姑娘那樣望來,怎就像極了還了魂人兒,特來興師問罪呢。
大抵,他真是瘋魔了,才會鬼使神差地讓她用毛筆字寫一份無須有的“檢討書”。
一而再,再而三,只因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身影。多麼荒唐無稽。
好在,他總能很快為這點不可理喻的想法開脫。
沈琇啊沈琇,你到底只為不能收拾殘局的自己,留一絲念想罷了。
原本,離開上海的這些日子,奔波周旋於諸事中,他近乎把之前這些暗中催生的苗頭掐滅了。
但這一回,又怎麼說?
慶松瞧不見他瞳孔的劇顫,只是見他握白銅鎖彷如入定的樣子,還當他真是氣昏頭了,忙說:“放長線釣大魚,對方還沒露出馬腳來,這一現形,別功虧一簣了。”
一句話,直把沈一拂深陷回憶漩渦的魂兒給拔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