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母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整層樓都燒焦煳了,如果伯昀逃脫了,至少也應該打電話報平安啊!上回他們中毒那次我就說肯定是得罪了甚麼人,可伯昀根本沒人把我的話當一回事兒,這回人都消失不見了,也不曉得是不是被甚麼歹人擄走了……”
幼歆越聽越是心驚:“媽媽,你可別亂猜了,大伯母才暈過一回,不經嚇的。”
“我這不是擔心麼?不說了,我瞧楚仙也嚇壞了,得再上去和她一起陪著你大伯母……”三伯母轉頭對榮媽道:“榮媽,我是半小時前打的電話吧?你去大門口等一等,看看慕醫生到沒到……幼歆,你就守在這兒,你大伯和你爸爸現在都在外頭,隨時有可能電話回來,一有訊息你就上來告訴我們……”
三伯母又吩咐傭人們關好門窗,去廚房盛了粥匆匆上樓。
雲知:“大伯母心臟不好,怎麼不去醫院?”
“勸過了,這當口她哪裡肯離開啊?只能等慕醫生來看看了……”
“慕醫生……是我們的校醫?”
“以前他也在這一帶做家庭醫生,對大伯母的身體情況比較瞭解。”幼歆反覆搓手說:“現在癥結還是在大哥,他要是一直失聯,那真就……唉,別說大伯母呢,我這心臟現在還蹦的厲害,五妹妹,你不是在大哥實驗室學習過麼?會不會只是不小心燒了甚麼器械?”
雲知搖搖頭,“物理實驗室並沒有甚麼可燃易爆物。”
“那……”幼歆忍不住汗毛豎起,“該不會真被我媽說中,是被人給擄走了吧……”
“咱們先別嚇唬自己。”雲知邊想邊說:“傍晚那會兒樓下來往的學生老師都不少,而且他們實驗室五六號人,又不是閻王爺抓小鬼,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把人全部帶走?”
“那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即使大哥他們今天真的有在,應該是及時逃脫了才對。”雲知緩緩踱步,“只是,我總覺得……”
“總覺得甚麼?”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在實驗樓裡。”
幼歆“啊”了一聲,“不會的,我爸爸說,有人看到他們的。”
“那隻能說明……”
“轟隆”一聲雷鳴之響,掩去了雲知後半句話,幼歆被嚇出了一個激靈,見外頭瓢潑的大雨順著窗打進來,連忙喚傭人們去關窗戶,等回過頭時,發現五妹妹已經上樓去了。
雲知關上臥室的門,坐回書桌前,隨手抽了一張草稿紙,揀起鋼筆,梳理著疑點。
今天是週五,大南的課程每一學期都是固定的,每週五下午書呆子朱黎光和老學究蔡穹都要為大一新生授課,實驗室通常只有伯昀、夏爾以及單子三個人,爆炸的時間大概在五點,如果有人在這個時間段看到他們,要麼這人說謊,要麼當時在實驗室裡的人並不是伯昀他們。
此為疑點一。疑點二,伯昀近來住校,但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幾乎每天都有電話回家的習慣,可從昨天開始她就打不通電話,即便是線路出了故障,大南大學對面的書局就有電話,出門一趟應該不難。他沒有聯絡家裡,直到現在都沒有報平安,極可能是客觀條件不允許,換句話說,很可能從昨晚起,他們人就都不在大南大學裡了。
那麼他們究竟去了哪裡?
雲知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實驗室所做的研究比此前想象的還要危險,到了有人想要置他們於死地的地步。
如果沈一拂的失蹤也與此有關的話,會不會已經……
不會的。
雲知飛快地在心裡否認。
草稿紙上支離破碎的線索根本無法窺得全貌,她撕碎了丟入紙簍,只覺得忡忡憂心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此時的林公館被籠罩在一層白濛濛的雨霧中,她披著衣踱到窗前,望著渺茫的夜色,只有在閃電時才劃出一線亮光。
又一道電光劃破天際,照亮了眼前的一切景象——正對面那棟別墅外的圍牆,紅的尤其刺眼。
一霎時,腦海裡浮現了楚曼的信。
她迅速將信從書包裡掏出來,展開,目光在“無力走遠,只可尋隙離家片刻”及“雖您久未居住”兩句中游走,再度抬眼望向遠處雨幕中的別墅閣樓,腦海裡回想起初來林公館那天小樹說的話。
“這家好像都不住人的,我來這麼久,都沒有見過那邊亮過燈。”
幼歆靠在沙發上打了個盹,隱約聽到“喀嚓”一聲關門的聲音,下意識睜開眼朝門邊望去,“大哥?”
門邊空無一人。
她喃喃自語:“我幻聽了?”
這場瀑雨被風吹得如煙如霧,即使身披雨衣,單手握住帽簷,步出林公館時,額前發就浸了個透。
雲知也不知自己怎麼就鬼使神差地出來了,正如她根本毫無依據,卻直覺般地將伯昀與楚曼的那封信聯絡在了一起。
假設大堂姐當年真的把那件“事關重大”的物件送出去,幕後人未必知情,那麼他們將目標轉移到伯昀身上,未嘗不是沒有可能。
雲知所瞭解的伯昀,他對科研熱忱而執著,但對於處理各種危機的能力較薄弱,顯然沒有這方面的警惕性,渾不像有人提醒過他甚麼。
楚曼將如此要物埋在別人的宅邸裡,隨後寄信告之,應該是孤注一擲了。然而她並不能保證那位先生能夠收到信件,如果沒有收到,那件至關重要的東西恐怕還埋在某一處,至今無人發掘。
當然這一切只是憑空猜測,雲知甚至無法分辨信中所訴是真是偽。
除非……
“呼”一陣冷風襲來,雲知不禁打了個寒戰,止步於這棟空曠的別墅前。
這兒離公館大約不到四百米,平日站在陽臺上看就覺得構築隱蔽,此時走到近處更覺得圍牆高聳。她繞到正前門,透過鐵柵欄只能迎面看到那棟洋樓的正面,根本難窺後園是個甚麼光景,門鎖是把陳鎖,也未見任何撬痕。
莫非猜錯了,不是這裡?
雖說這一片區的空屋子不會只此一處,但楚曼會在信上提到“久未居住”,說明潛意識裡對房子的“空”印象深刻,有甚麼比近在眼前更令人熟悉的呢?
雲知將手電燈光往內晃了一圈,只覺得這門庭的花圃雖然雜亂,但方位及樹種頗是考究,西栽榆南栽李,門前還植了一排“擋災化煞”竹子——典型的風水論。
正所謂有前無後的宅子是大忌,如果建宅主人信風水,應該另設個後門才對。
沿著另一側圍牆行去,這條窄巷種了不少垂槐,彷如天然的屋簷一般,連傾盆大雨都能擋住大半,只是死衚衕沒有路燈,越往內環境越發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