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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2-03-08 作者:容九

“林小姐的答卷我批閱過了,”沈一拂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語文數學幾乎滿分。”

反轉來的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懵了,書呆子難以置信看著伯昀道:“不會吧,你妹妹還真是羅先生第二啊?”

“滬澄採用的還是壬子學制,就算特招,一樣要修習其他學科,林小姐如不打好理科的基礎,今後的學習反而會舉步維艱……”沈一拂看向伯昀:“此事本不難辦,不少中學都開設了預備班,一個學期用以補短,應是夠了。”

伯昀這才會意:原來他讓我妹妹另擇他校,是這個用意。

沈一拂說:“當然,如果我早知林小姐是林教授的妹妹,還會有別的提議。”

眼見這兩位教授繞不開這圈,周圍的人索性也不著急轉話題了,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廣東腔問:“系甚麼提議?”

沈一拂似笑非笑,“離開學尚有時日,如林教授親自指導,難道不比預備班更有成效?”

“可……”伯昀本想說實驗室忙,忽然覺得這話另有深意,便下意識改了口徑,“……就算是午休能勻出點時間,我一個人也教不過來……”

“那有甚麼的?”書呆子一拍他的肩,“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不還有我們嘛……這中學生的物理化,還能難倒在座的誰?”

“就係說,數學能滿分的人,點會學不好物理?”那香港口音的年輕人附和道:“組長,裡(你)放寬心吧,最多忙碌時我來帶,其他的我不敢保證,物理和英文一定穩妥啦。”

夏爾睨去了鄙夷,“單子,你這方言味比我還濃,人家聽得明白?外文這塊還是我來,我還能教她法語。”

一桌科學家爭先恐後的要給雲知當老師,當真是伯昀始料未及的,他心道:大家如此積極,一是不願我同沈教授鬧矛盾,二是衝著那句滿分生了惜才之心,莫非他方才故意使雲知難堪,俱是為促成此事做的鋪墊?

念頭一起,又立刻否決:他與五妹妹並非舊識,何必如此費心?

他笑道:“諸位有這番心,伯昀先行謝過,只是到時我妹妹少不得會來我們實驗室叨擾,不知沈教授會不會介意?”

*****

雲知抱著外套在門口吹了好一陣兒穿堂風,估摸著樓上應該開始胡吃海喝的聊天侃地了,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絕不能露出懊喪的神氣,再次爬上樓梯,想著打完招呼之後就找個理由先回家去。不料剛踱到門邊,就聽到沈一拂的聲音傳出來:“只要你們不押著我去教林小姐的功課,其他的,我有甚麼可介意的?”

這是句聰明人開的玩笑話,既拉近了與新同事之間的距離,又等同默許此事,偏偏落在不知前因後果的雲知耳裡,尤為刺耳——姓沈的當著她的面給她難堪還不夠,竟然還揹著拿她來調侃了?伯昀笑說:“話不能這麼說,我們(教學)經驗不足,雲知反而需要沈教授這樣的人來教教理(科)呢。”

“……”

怎麼連大哥也……

哪個要這種言而無信、拋棄妻子的人來教自己道理的?

好不容易才按捺下來的氣再度湧上來,她憑著想象胡亂猜他後來又說了些甚麼,越想越多,越想越氣,若眼神有實質,只怕沈一拂此刻已被洞穿成馬蜂窩。

“勞駕……”

夥計從後邊端著滿滿兩大托盤站在她身後,雲知側過身,見那瓶紅酒搖搖欲墜的,眼疾手快接住,這夥計沒前頭那個手腳麻利,先匆忙道了聲謝,再將其他菜品端進包廂中。

她沒有第一時間跟進去,視線不自覺地看向身旁的醬料擺放架,聽到裡頭酒桌再次傳出笑聲,持酒瓶的雙手鬼使神差地鬆開一隻,拎起一瓶不知是醋還是油的,對著瓶口一傾。

只倒了一點點,她飛快把調味瓶放回去,正好夥計擺完盤,出來看她乾站著,又順手接過酒瓶,重新去為客人一一斟酒。

等人離開,她若無其事的步入屋中,夏爾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12年的瑪歌山丘,正是葡萄園的豐收季,沒想到能在中國喝到ChateauMargaux,真是太令人驚喜了!”

沈一拂微微一笑:“喜歡就好。我對紅酒瞭解不深,這是我外公的藏酒。”

他又表達了兩句初來乍到的詞令,大家自是樂於捧場,夏爾在大家碰杯的時候迫不及待的先嚐起來,只是這酒剛入口,神情立馬不對了:“這……這酒好像有點酸……”

書呆子樂了:“虧我還以為你是個行家,葡萄果本來就是酸的,哪有不酸的葡萄酒?”說著,仰頭飲了一大口,但聽“咕嘟”一聲嚥下去,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伯昀也沒忍住,嗆起了一陣咳,“確實是比尋常的葡萄酒酸……”

酒加醋,能不酸嗎?

這樣的惡作劇雖說遠不能解氣,但總能涮一涮姓沈的面子。

雲知低著腦袋悄摸摸抿起嘴角,強把笑意摁下去。

她以為隱藏的很好,殊不知此時的細微表情好巧不巧地落入了沈一拂的眼中。

他本來看那小丫頭桌前也放著酒,正猶豫著要否叫人換成果汁,誰知她只擺了個仰頭的把式,眼珠子卻往夏爾那兒瞟,下一刻,就聽到夏爾喊酸。

繼而,是少女得逞般狡黠的笑。

他一轉眸,不露聲色地放下酒杯,笑說:“應該是在運輸或是貯存不當,以至酒水變質,下回開瓶我得親自來,否則這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眾人都笑了。

書呆子接了這一茬:“難得今日吃著如此地道的北京菜,配酒還是要入鄉隨俗為好,我看紅酒留到下回夏爾請我們吃法國大餐再喝!”

夏爾:“camarche!”

起完哄,再喚來老闆,點了一兩白乾、二兩燒刀子,加了一疊麻辣爆羊肉,聽隔壁間的客人在行酒令,遂也起了酒勁,猜拳猜數獨、斗酒鬥公式——到最後除了沒沾酒的雲知與看去千杯不醉的沈一拂,其餘人皆不勝酒力,東倒西歪成一片。

伯昀醉倒前差老張先送書呆子他們四個回校舍,隨後在沈一拂去結賬時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雲知瞧大哥醉得面紅耳赤,忙開窗通風,看到路邊有一蔬果攤子轆轆推去,好像擺了荸薺。

想起荸薺汁有醒酒的功效,她奔下樓,出門追去:“欸等等,老闆,給我來一斤荸薺!”

攤主是一位上了年齡的老大爺,停下車,她又問:“能幫忙剝皮麼?這荸薺的皮兒難剝。”

“能。”老大爺揀了一大把上稱,“小姐外地來的吧?我們南方管這叫馬蹄。”

“馬蹄?還是第一次聽說呢。這形容倒還蠻形似的。”

老大爺笑了:“許多人第一眼都以為我賣的是栗子呢,小姐這麼大晚上的都能認得出來,想必是很喜愛吧。”

雲知伸手捻起一顆削好的,咬了一口:“我小時候嫌這個不夠甜,喜歡也談不上,但那會兒我有個玩伴喜歡這個,還總拿《食療本草》舉例子,說荸薺,下丹石,消風毒甚麼的……”

她沒把話說完。

意識到自己又提起那個人,雲知恨自己沒出息,簡直想給自己來一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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