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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022-03-08 作者:容九

那人拾起這張十元鈔,眉梢微蹙,正困惑著,有兩個路過的小乞丐衝到馬路上撿錢,那人剎住了車,轉眸間看到一輛轎車奔來。

兩車擦身而過,有一個小姑娘正在高呼救命,一邊喊著還一邊擲出銀元。

也就是那麼一剎那,呼嘯而過。

***

雲知如此大動干戈,劫車的壯漢自是惱怒非常,那隻佈滿青筋的手驟然揮來,她早有防備,將瘦小的身軀往對角的座位躲去;轎車本就寬敞,壯漢既在開車,一時之間還真騰不出手來收拾她,他徹底被這黃毛丫頭惹毛了,從腰間抽出鋒利的匕首來,“我看你這丫頭片子就是活膩了,敢跟老子耍花槍……”

“我想活,你先看前面!”

那壯漢差點沒控穩方向盤,車駛上橋樑,險而又險避開一輛迎來的貨車。

雲知哪能不懼?但她明白,越是這樣的關頭越需要為自己爭取時間,她往後瞄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就有一輛紅色吉普車跟著他們,會不會是來救她的?

轉念一想又不對,那輛車跟的這麼緊,她都瞧見了,這歹徒不可能沒看見。

她心下有了判斷,決定豁出去了:“後面那輛紅色吉普車想必是一夥的吧?”

他吼道:“知道我們是一夥,就他媽給我老實點!”

雲知說:“我看就算我把包袱裡的東西給了你,你也只會在第一時間遞過去,我家這輛車是法租界的牌照,若我不出言示警,你能暢通無阻的開過租界,哪會真的停下來?”

那人渾身一僵,沒立即反駁,她就想自己猜對了。

她將手中的檔案伸出視窗,帶著威脅意味,一字一句道:“我一個小女孩兒沒有甚麼主張,不過想活命,大叔不給我這個機會,我也無畏與你搏命,現在無非兩個選擇,一,我把這份檔案撒到黃浦江上去,你殺了我然後進法租界巡捕房……不過到時指使你偷盜東西的人還會不會留你的性命,那可不好說;第二,你停車下去,我還是把檔案丟出窗外,只要車是靜止的,你完全撿得到,你趁警察趕來之前上你同夥的車,逃脫的希望還是有的。”

那人初時只把她當成是一個無知小兒,此時透過倒車鏡看到她眼風冷冽,渾不似一個十五六歲孩子能說得出的話,不由冷冰冰的眯了下眼。

他收起匕首,將車窗搖下,同後邊紅色吉普車上的人吼了幾句聽不懂的方言,隨即停下,回頭睨了她一眼,“小姑娘,挺有種啊。”

話畢,他下車,砰一聲甩上門,繞到雲知所坐的右座窗前,將東西一把奪了過去,彈了兩下扉頁,忽地嘴唇向上掀起,露出一排猙獰的牙齒,“可惜,還是太嫩。”

他說到“可惜”時,雲知已經聽到了警車鳴笛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但見紅色吉普車猝不及防地衝了上來,霎時間,車窗玻璃支離破碎的在耳邊炸開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她腦子一片空白,她甚至以為車已被掀翻了,直到睜開眼,她看到車仍在橋上疾駛,車頭所向的不遠處是橋尾設了路障的斷欄處。

原來如此。

那人是故意選好了停車的角度,若不能及時停下,頃刻之間便將連人帶車墜入江中。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撲到前座去,只記得方向盤和手剎好似都被甚麼定住了,饒是使出了渾身的勁都挪動不了半分,而橋樑的下坡帶來的慣性加快了車速,斷口之處近在百米。

死亡近在咫尺。

當恐懼無限放大,空間與時間彷彿都受到了擠壓,這樣的瀕死瞬間,她感受過一次。

上一次,除了滿心的悲慼和絕望,她還想著沈一拂聞得自己的死訊時會不會難過。

而這一回,腦海裡居然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老天爺大發慈悲讓她短暫的再走一遭,僅僅是想讓她看一眼他的婚訊,好叫她黃泉路上不做一個糊塗鬼。

只是,新買的課本還沒有翻過呢。

雲知閉上眼。

真是不甘心啊。

千鈞一髮間,一輛長款的林肯轎車超過她,斜插在她的跟前,“咣”一聲響,車頭撞上了那輛豪華轎車的車身,雲知整個人被彈到擋風玻璃上,復又跌回前座之上。

隨著劃破長空的剎車聲,兩輛車終於停了下來。

前頭的那輛林肯車頭已超出了斷欄稍許,後車蓋被掀得慘烈,在圍觀路人的驚呼聲中,駕駛座的門推開,一個身段高挑挺秀的男子跨車而出。

恍惚間,雲知好像聽到幾聲悶響,隨即車門開了,一雙手有力的托起她的腰和頸,帶她離開充斥著機油味的車廂。

她感覺自己抵在一個堅硬而又溫暖的懷抱中,可是日頭太耀眼了,即使努力的睜開眼,也只能看到光暈中一個模糊的影子。

好似又被放回了平地,一件寬厚的外套輕輕罩在身上,她聽到他問:“小姐,可有甚麼地方疼痛不適?”

那聲音略微低沉,帶著磁性,彷彿隔著千里,又彷彿近在耳廓。

“這位小姐,”他問:“請問你還記得自己叫甚麼名字,現在人身在甚麼地方?”

意識遊走於清醒與昏厥的邊緣,有那麼一個瞬間,她真的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我……”她緩緩張口,也不知道有沒有發出聲音來,“我叫妘……婛。”

第十三章可窺一二

圍觀者的吵嚷聲、警鳴聲以及救護車的聲響猶如幾股交纏的雜線,擰成一股麻繩,勒的人五感錯亂,思緒混雜。

雲知覺得自己好像還沒陷入昏迷,至少與外界並非完全隔離,從馬路到救護車再到醫院,身邊的人換了幾撥,她能感覺到空間的變換,卻分不清時間的長短。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隱約能聽到護士的聲音:“先生是她的監護人嗎?”

“我不是。”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那先生能否給她家裡打個電話?”

“抱歉,我不認識她。”他答。

“這不太好辦呀,她沒有明顯的外傷,脈搏和血壓也都基本正常,要做更深入的檢查,還得把她家裡叫過來才行的呀。”護士操著地道的本地口音說:“咱們醫院可不給病人墊付這個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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