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霖梢來到玲瓏坊前,這裡無論首飾還是頭飾都昂貴的令人咋舌,但每一件飾物的雕飾都絕無僅有,釵頭上的寶石玉石也是稀罕之物,而玲瓏坊的坊主從前也是專門給宮裡的娘娘公主們做飾物的宮女,就是現在還有不少嬪妃會託人到這裡買首飾。
“哎呀,是嶽小姐來了!快請進!請進啊!”老闆娘將嶽霖梢迎了進去,趕緊讓人上茶,茶葉用的也是上好的雪頂回chūn,嶽霖梢抿上一口,眉梢一挑,略微露出一抹笑來。
“嶽小姐,女兒節到了,小店裡也進了不少jīng貴的首飾,當然嶽小姐好東西都看過了,只怕瞧不上眼。”
“拿來看看吧。是該添置一些冬天的頭飾了。”
“那是,冬天的頭飾和其他時節的都有所不同,應景兒。若是將夏天的翡翠或者石榴石做成的首飾戴在頭上,那就輕呼呼的,沒了分量。也只有嶽小姐您的品味懂這些。”
小二端著幾個純銀製成的托盤來到嶽霖梢的面前,托盤裡襯著黑色的絨緞,幾隻頭釵長短不一、髻花顏色與邊飾各有不同。
嶽霖梢看了看,點頭道:“手藝確實不錯,挑不出毛病,卻也沒甚麼jīng彩。”
老闆娘笑了笑,“唉,嶽小姐甚麼jīng品沒見過。”
小二將另一個銀盤剛要呈上來,卻被老闆娘攔住了。
“你怎麼回事?怎麼把這個拿出來了?”
“喲……是小的沒注意……”
小二剛要回身,嶽霖梢揚起手來。
“等等,端過來我看看。”
老闆娘趕緊上前道:“嶽小姐,真不好意思,那些已經被定出去了……”
“我說,拿來我看看。”
“這……”老闆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銀盤送到了嶽霖梢的面前。
盤子上有兩支髮釵,一隻髻花、還有一隻琉璃與銀絲製成的手鐲。
其中一隻髮釵是東海出產的月長石,雖然月長石並非甚麼貴重的東西,但東海的月長石因為產量稀少,石頭的質地柔和光澤如同天空中的銀月而名滿天下,起價格不在稀有的龍煙皎玉之下。更難得的是髮釵上的這塊東海月長石被雕琢成茉莉花的形狀,花瓣下還綴著一滴小小的露珠,彷彿真的隨時要墜落下來一般。
茉莉花本不是甚麼名貴的花,民間倒是經常用來薰香屋子,也是最常見的香餌。可就是此刻,如此jīng細的雕工與形態,令得襲入房中的微風也蔓延著淡淡的花香。
令一隻髮釵要掠短一些,用料乃是西域的五彩琥珀。釵頭細若流絲,jiāo纏湧動,流絲之上鑲嵌著幾顆綠松石,優雅之中更添活潑。
至於那隻髻花,是用南川的冰蠶絲做成,邊緣點綴著如米粒般大小的海藍寶石,髻花的底部以鹿腹部的茸毛為依託,若是戴在頭上行走在冬日的暖陽之下,必然熠熠生輝。
而那隻手鐲,銀絲縈繞在琉璃之上,從銀絲的縫隙間隱隱能看見琉璃的色澤,所謂猶抱琵琶半遮面,反而令人更加想要看清楚。
“這幾樣才是你店中的jīng品吧?總算有些能入眼的東西了。說吧,這些多少錢,本小姐願意花三倍的價格將它們買下。”
“這……”老闆娘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幾樣飾物已經被訂下了,對方連銀兩都付了……”
“那本小姐就出十倍的價格,陪給對方。”
“嶽小姐……那位客人他不在乎錢……而且小店也得罪不起……”
“那麼左丞相府你就得罪的起了?”
天底下還有誰能和她嶽霖梢搶心*之物了?
“這……是……是宮中的五皇子。”
“五皇子?”
聽到這個稱謂,嶽霖梢心中一顫。
“是啊,昨個夜裡,五皇子就和一位公公來了小店,五皇子聽說小店的首飾名滿京城,特意前來為皇子嬪挑選首飾。”
“這些……都是給五皇子的皇子嬪?”
嶽霖梢側目,心中就似被甚麼東西堵住,直想將這家店都掀翻。
“那個女人……出身卑賤,哪裡懂得這些東西!”
“唉……嶽小姐……您看……就別為難小店了吧……一會兒工匠將制好的首飾盒送來,小店就要將這幾樣東西送去宮裡了。”
“行了,不賣就算了!以後也別指望本小姐再來!”
說完,嶽霖梢帶著侍女大步離開了玲瓏坊。
“小姐,不如還是去羽衣閣看看吧?您不是說想做一身賞雪的襖子嗎?”
嶽霖梢qiáng按下自己心中的怒火,“走——去羽衣閣!”
主僕二人來到羽衣閣前,眼尖的小裁縫趕緊將老闆喚來,兩人極為熱情地將嶽霖梢迎了進去。
“嶽小姐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
嶽霖梢揚起下巴,心中得意起來。該死的玲瓏坊,你不想做本小姐的生意,有的是人搶著要做呢!
“本小姐想要做一身賞雪的裙襖,一定要合身保暖,而且不能臃腫。衣衫上的紋飾也一定要對得起本小姐的身份。”
“……嶽小姐,不知道您的襖子是打算甚麼時候要?”
“給你七天的時間,應該夠用了吧?照往年來看,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應當就在七、八天之後。”
“這樣啊……”老闆嘆了口氣,陪笑道,“嶽小姐,剛巧店裡也接了一單生意,也是要在七天之內趕製一件賞雪的襖子,面料、做工、款式上的要求也特別高,店裡的其他單子都已經挪後了,不知道嶽小姐能不能寬限幾日?”
“寬限幾日?如果不能在落雪之前將這襖子穿上身,本小姐買來何用?”
“這……這……小店人手有限,就算日夜不眠也……”
“以本小姐的身份,還有誰能排在本小姐之前不成!”
“是……宮中的五皇子替皇子嬪制的新衣……”
“甚麼……又是五皇子?”嶽霖梢微微一怔,隨即一股怒火衝上腦門,“宮中不是有製衣局嗎?他的皇子嬪要衣裳穿不是應該找製衣局,找上你們算怎麼回事?”
“五皇子的意思是,宮裡的款式太過沉悶,樣式這幾年也沒有變化,皇子嬪正值花樣年華,應當穿些新穎靚麗的衣衫……”
“夠了!你就直說是不是七日之內無法為本小姐成衣?”
“……確實為難……”
“我們走!”嶽霖梢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快步行了出去。
一出門,她便發起脾氣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小姐您別生氣了,要不然咱們去看看胭脂水粉吧?”
“走——本小姐就不相信自己甚麼何意的東西都買不到!”
但半刻之後,嶽霖梢氣得一把水粉店中的東西掃落。
“小姐!小姐!”
“嶽大小姐,方才老闆都對您說過了,那款水粉已經被五皇子訂下了,沒有更多了!您堂堂左相家的小姐怎麼跟街頭潑婦一般!”
“本小姐還用不著你來教訓!”
嶽霖梢長這麼大,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周圍的人也是想盡辦法給她摘下來,哪像今日,無論她要的是甚麼,都被別人搶先一步!
她氣的喘不過氣,用力一推,卻沒想到那小二的身板穩得很,自己反倒向後一倒,摔在了地上,半邊臉滿是沙塵,láng狽不堪。
☆、68
“你……你竟敢推本小姐……”
“誒!嶽小姐,做人可要憑良心,這麼多人都看見了,是你在這兒發瘋,又是摔東西又是推人,小的可是動都沒動過!”
圍觀的人都小聲議論了起來。
“是啊,就她一人在那裡發瘋……”
“還左相家的小姐呢!”
“弄成那樣……你說她是左相的孫女,我才不信呢!”
嶽霖梢環顧四周,每一個人的眼神,他們唇齒的一開一合,都令岳霖梢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人群被撥開,有人在她的身旁單膝跪下。
“嶽小姐,怎麼了?”
嶽霖梢肩膀一顫,略微抬起頭來,對上的竟然是軒轅流霜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的臉漲紅,眼淚瞬間掉落下來。
太丟臉了!怎麼好死不死竟然被他給看見!
對方的衣袖蹭上她的臉頰。
“怎麼這麼不小心?今天是七巧節,人多的地方你就不該跟著擠過去。”
嶽霖梢頓了頓。
軒轅流霜要做甚麼?
求你就當做甚麼沒發生,快點走開吧!
可軒轅流霜卻託著她的肩膀將她扶了起來。
“沒事吧?”
他發出一聲嘆息,聽不出到底是無奈還是心疼。
“沒……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