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她昨晚還有點兒覺得這傢伙算個好人!果真又被騙了!
路小漫找了半天終於找到自己那件青色的外衫,趕緊換上。
出門時想到了甚麼,趕緊奔回榻邊,翻找了半天,終於在枕頭下找到了那支藍玉髮簪,她來到銅鏡前,正要將它插回去,卻停住了手。
吸一口氣,路小漫還是將她收入懷中。
清晨的流煙巷反倒沒有夜晚那般人cháo洶湧,反而一片寧靜。
行出了流煙巷,路小漫走在晨曦之中的街道上。她有些睏倦地打了個哈切,心想回了南園說不定陳公公得嘮叨她怎麼一整晚沒回去。
不對,陳順和軒轅靜川可是一夥兒的,他應該早就知道軒轅靜川的計劃了。
可是昨晚的一切,他到底是在作弄她……還是安慰她?
一輛馬車行駛而過,車中人高喊一聲“停——”
馬車穩穩停在了路小漫前方。
車簾撩開,一個男子探出頭來。
“小漫!你怎麼在這裡?”
是軒轅流霜。
如此低調簡約的馬車,除了車伕和車前的兩名侍衛,任誰都想不到這竟然是晉王的馬車。
“殿下。”路小漫低下頭來屈膝行了個禮。
“聽說昨夜是安太醫成親,你是去喝喜酒了嗎?我還特意囑咐了小江子送你回宮,可他說去了喜宴上根本沒找著你!我還以為你提早回宮了呢!”
“我……現在正要回宮。”
“上車吧。我送你到偏門。”
軒轅流霜拉開車簾,不由分說將路小漫拽了進去。
車廂裡滿是書本,看來軒轅流霜在上下早朝的路上都在看書。
他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嚴厲,唇上的笑容也淡漠了不少。從前他是個極有耐性之人,一曲蕭也能沉浸一個下午。也許朝政瑣事當真磨人,將曾經的翩翩少年也打磨得沉斂許多。
“一整晚,你去哪裡了?”
他的問話平緩,聽不出到底是斥責還是關心。
“喜宴上除了杜太醫,我認得的人也不多。杜太醫走了之後我也就走了。許久沒在京城裡逛過,我就沿著夜市一路走,吃了碗混沌又看了天橋下的雜耍……直到攤子全收了才想到過了子夜……是有門禁的。我就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了一晚。今晨起來了,就要回太醫院了。”
軒轅流霜微微嘆了口氣,眉心又緩緩皺起,他的手指伸過來,路小漫下意識後退,背脊抵在車廂上,他的手指僵在她的衣襟前,良久才道:“你的脖子怎麼有紅痕?”
路小漫一驚,這才想起那是昨晚軒轅靜川留下的。
她只能呵呵一笑:“有點癢,可能是客棧裡被甚麼蟲子給咬了吧?”
“是嗎?我戴著你做的藥囊,從來沒被蚊蟲咬過。怎麼你自己的反倒不管用了?”他的尾音上揚,似有懷疑。
路小漫尷尬地笑著,“忘記換裡面的藥了。”
“回去了記得給自己上點藥。”
“嗯,謝殿下關心。”
馬車在南偏門停下,路小漫下了車,看著她入了宮門,軒轅流霜這才離開。
路小漫撥出一口氣來,她果真不習慣撒謊,而且騙的人還是軒轅流霜。
回到太醫院,林太醫揹著藥箱與自己擦身而過,走了沒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路醫女!”
“林太醫?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鸞雲殿,小皇子最近吃的不好,我去看看。你與靜妃相熟,不如你也一起去吧?”
一聽說是小皇子不舒服,路小漫沒有二話就跟著去了。
皇上特地給了安致君三日假,宮裡其他的太醫就更忙碌了。
林太醫摸著鬍子給小皇子診脈,得出的結論卻是小皇子腹部受寒傷到了脾胃,冬日將至,需主意保暖,並不是甚麼大問題。靜妃知道之後,終於鬆下一口氣來。
林太醫離去之後,靜妃將路小漫留下,自從端裕皇后的事情之後,兩人還沒有機會好好說說話。
她們談起了許多,最大的話題還是軒轅靜川終於不再是所有人眼中的痴傻皇子了。
“你是不是有些生他的氣呢?你心地善良性子又耿直,雖然總是顯得沒耐性,但本宮看得出來從前你對五皇子是極好的。”
“極好有甚麼用,人家耍著奴婢玩兒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五皇子目睹母親被刺客所害,心中的苦痛有幾人能知?”
“不說她了,娘娘近日可好?皇上可有經常來看娘娘?”
“每隔幾日,皇上便會來看望本宮。”
“誒,奴婢可是聽說了,三年選秀之期到了,容貴妃問皇上甚麼時候開始選秀,皇上以後宮充裕且選秀過於繁複且勞民傷財為由壓下了。宮裡人可都在說‘充裕’二字是指娘娘您。”
一抹紅暈湧上靜妃的臉頰,“皇上也是提起過,不想後宮再起風雲,希望本宮母子平平安安。你不知道,皇后的人將本宮和小皇子鎖在殿中,每一刻本宮都心驚膽戰,生怕他們衝進來會……”
“當日之事,娘娘就不要再提了。這幾日宮中又忙碌了起來,聽說是北戎的使者要來了,而且還是一個甚麼皇子,名字又長又奇怪。”
☆、61
“是北戎的三皇子,阿扎德巴。他應該是來要求和親的。聽說北戎的大汗年紀已經老了,去年還生了場大病,到了今年連馬背都上不了。他總共有三個兒子,都在爭皇位呢。阿扎德巴雖然年紀是最小的,可他的勢力卻不容小覷。此次來朝見,若能娶得軒轅王朝的皇女公主,就相當於得到了我們的支援。”
“還好娘娘生的不是一位公主。”路小漫笑道。
“皇上的公主年紀都很小,也不適合遠嫁北戎,估計會從親王郡王的宗親翁女裡選一個,封做公主吧。”
路小漫輕嘆了一聲,“皇命難違,就這樣說嫁就嫁了……本就素不相識,沒有感情……若是以後這個甚麼阿扎德巴的對和親的公主不好,離鄉背井……這才難受吧……”
“所以我們只能祈禱,這個阿扎德巴是個知道疼女人的男人。”
無論京城還是皇宮,都因為北戎使者的到來熱鬧了起來,忙碌的可不只有宮中各司各局,也包括太醫院。聽說北戎的節氣與中原不同,風大,草原繁茂,多以牛羊畜牧為主。而北戎的牧民幾乎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其騎兵jīng猛善變,防不勝防。他們的飲食習慣自然與中原不同,北戎使者千里迢迢前來軒轅王朝,太醫院自然要注意他們的飲食,以免水土不服引起其他疾病。
路小漫在藥房裡幫著其他藥僮配藥,低下頭時,脖子上的藥囊掉落了下來。
這已經是好幾年前安致君送給自己的了,外面的布緞陳舊的抽了絲,以往都是自己撒嬌拿著藥囊纏著安致君給自己換藥,如今該是自己動手了。
一旁的藥僮方路生探了頭過來道:“哎呀,是不是該換藥了呢?”
“是啊,我寫個方子與你,你幫我磨些藥成嗎?”
“當然成了!”
到了晌午,方路生將藥囊送還給了路小漫,她送到鼻間一聞,白芷和艾葉的香味湧入鼻腔,“咦,你還放了白蘭花和丁香?”
“小漫!你的鼻子可真靈啊!我就覺得你是女孩子,這就快冬天了,蚊蟲甚麼的也少了,藥囊裡還是多添些花香的好!你若是不喜歡,我就給你按照原來的方子配過?”
“不用了!這樣挺好!”
從前的方子都是安致君的味道,她……應該要有屬於自己的味道了。
“謝謝你,這氣味好聞多了!”
“你喜歡就好!”
一天結束,路小漫走回南園,一路上就時不時聽見宮人們小聲談論著阿扎德巴。
“還以為這個皇子會滿臉鬍鬚,粗獷不識禮數呢!誰知道長相倒是文質彬彬,說話也是溫文爾雅。御膳房的chūn泥給他上酒的時候,他還說了謝謝呢!”
“那和親的事情提了沒提啊?阿達在這裡就相當於親王的王妃,阿扎德巴若是繼承大汗的位置,那他的阿達就相當於是皇后了啊!”
“就算是這樣,北戎也是塞外邦國,風俗習性與中原大相徑庭,語言也不通,若真嫁過去了,只怕夜夜孤寂,思鄉之時卻無人拭淚……不知道哪位親王郡王的貴女會被選去啊!”
“你還不知道嗎?阿扎德巴向皇上稟告,說他的阿達不一定要金枝玉葉,草原的豐饒女神選擇了誰,哪怕這個人是個乞丐,他都會娶她!”
“哈?那要是他的甚麼女神選了尚儀局的王嬤嬤,是不是他也娶啊?”
婢女們小聲笑了起來,路小漫也忍不住抿起唇角。
誰不知道尚儀局的王嬤嬤已經六十歲了,各宮有位分的宮人不少都受過她的教訓,她為人雖然不壞,但平日裡卻很嚴苛,是新入宮的小宮女們最害怕的人。
“路醫女。”小宮女們聽見路小漫的笑聲趕緊止住了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