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卻見到嶽霖梢來到了軒轅流霜的身後,說了些甚麼,手中又是送上了甚麼東西,看起來應該是個香囊。
軒轅流霜的笑容依舊溫雅,將那香囊收起點頭似是道謝。
一個男人的身上不需要掛那麼多的東西,路小漫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藥囊是多餘了。
只是可惜了貝兒這幾日的功夫。
本欲回頭離去,沒想到嶽霖梢卻看見了她。
“路姑姑!你怎麼來了重華園了?”
路小漫心裡一哽,也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心中怎麼想的。明明想要與軒轅流霜獨處,卻還要叫上旁人。
“小漫,是來給人問診的吧。”
“正是。”路小漫欠了欠身子。
“後日是我的生辰,重華園裡筵開百席,御膳房準備了不少點心,你也來吧。”
軒轅流霜緩緩行到她的面前,路小漫卻只是低著頭看著他的腳尖。
“殿下,奴婢只是宮人而已,難等大雅之堂。”
“你是不想一直欠著身子行禮覺得麻煩所以不願來吧。”軒轅流霜也不qiáng求,只是將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我的生辰賀禮呢?”
路小漫扯了扯嘴角,仍舊低著頭。
“殿下在與奴婢說笑呢。奴婢就是從入宮到現在不吃不喝,攢下的月錢還不夠殿下一條髮帶金貴,哪有甚麼東西入得了殿下的眼呢……”
嶽霖梢揚起一抹笑,來到軒轅流霜的身旁。
“殿下就不要再作弄路姑姑了,到時候路姑姑連重華園都不敢進了。”
軒轅流霜的表情依舊靜如止水。
“我的王府已經修葺妥當,過了生辰就要離宮了。”
路小漫這麼聽著,心裡一陣發酸,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他說過想帶她走。
這樣的許諾即便成不了真,路小漫還是感激他的。
軒轅流霜見她不說話,只得笑了笑,與她擦肩而過。
路小漫給重華園的宮人看完病時,已huáng昏將至。
她信步離去,路過觀景亭時,亭中空空dàngdàng。
走入亭中,環望四周,路小漫發出一聲輕嘆。
“原來初秋的景緻竟是這樣的。”
整個重華園斂入一片橘紅之中,秋風拂過,枝葉搖動,樹海生波。
路小漫開啟藥箱,將那個藥囊置於亭中的長壽石桌面上,手指輕輕撫過。
“就當……我已經將你送出去了吧。”
本就是給那個人的,自己再帶回去也沒了意思。
她轉身走下臺階,只餘那隻藥囊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這天夜裡,路小漫的腦袋剛捱上枕頭,便被一陣敲門聲鬧醒。
“路姑姑!路姑姑!您快來啊!”
“甚麼事!”
“靜妃娘娘要小產了!所有太醫都趕去鸞雲殿!宮裡不是都說您是靜妃的福星嗎!您快去看看她吧!”
“我這就來!”
路小漫剛披上外衫,王貝兒便一把將她拽回來。
“小漫!你師父不是說靜妃的胎象穩固,而且六個多月的孩子怎麼還可能小產!定是有人害她!”
“我知道……”路小漫忽然想起甚麼,將榻邊的小木櫃子開啟,將瓶瓶罐罐全部收進藥箱裡,衝出門外。
鸞雲殿已然燈火通明,光烈帝神色沉鬱靜坐於殿中,太醫們正在忙碌。
“朕問你們,靜妃的情況怎麼樣了!”
“回皇上……靜妃的身子已經見了紅,只怕皇嗣難保啊……”
“甚麼!過了這秋,孩子便要來到世上!怎麼可能現在說保不住!之前你們不是都說胎象穩定嗎!安致君呢!”
“安太醫還在努力要保住皇嗣……”
“他還在努力……你們又在這裡做甚麼!”
“皇上恕罪!”
光烈帝握緊了拳頭,良久又道:“進去告訴安致君……如果皇嗣保不住……一定要保住靜妃!”
“皇上,路小漫來了,不知道能不能讓她去看看靜妃?”
“讓她進去!”光烈帝似是自言自語道,“但願她真是雲衣的福星……”
路小漫急匆匆進了寢殿,便瞥見四個宮女將錦被懸於靜妃身上,安致君閉目坐於榻前正在為靜妃診脈,神色沉鬱,還有宮女們將染了血絲的白絹從褥中帶出,看來情勢危急。
“師父!”
“你來的正好,且為我看看靜妃的情形。”
男女有別,特別是這樣的情況安致君根本不方便為靜妃診治。
靜妃的額上已經滿是汗水,娥眉蹙起,十分痛苦。
當路小漫行過靜妃身旁,她一把拽住了她。
“小漫……我的孩子……你幫幫我!”
“娘娘!奴婢就在這兒!您別怕!”
路小漫不能向她保證孩子一定會沒事,只能安慰她減少她的恐懼。
略微掀開被褥,路小漫將靜妃身下的情形一五一十告知安致君。
“師父,為甚麼會這樣?”
“寧伊,今□娘吃了甚麼沒有?”
“膳食中所有的食材都經過您和杜太醫,是不會有甚麼問題的啊!”
“還有呢?”
“還有……還有……”寧伊慌了神,已經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藥……藥……”靜妃艱難地伸長手,指向桌面,桌子上的東西已經全都收拾了。
“啊,對了!今天太醫院有人來送了一碗安胎藥!說是秋至,時節變化,恐娘娘胎象不穩,特意熬煮了安胎藥!”
“師父,娘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娘娘飲下的只怕不是甚麼安胎藥,而是催產藥!還好劑量不重!如今要保住孩子,須得化去催產藥的藥性,穩住胎象!只是現在熬藥來不及了!”
“師父!我這裡有藥!”路小漫開啟自己的藥箱,將亂七八糟的瓶子都擺了出來,“這是當時我跟著師父學習如何安胎時候自己試著配製的藥丸!跟隨娘娘去涼山行宮時我還將它們帶了去!師父,您看看有沒有甚麼能用的上的!”
路小漫一一將每瓶藥的配方道來,安致君立即下了決定,選了幾瓶藥,給靜妃服下,又施以針灸之術,靜妃的出血總算止住,整個人昏厥了過去。
光烈帝行入寢殿,心痛地扣著靜妃的手指。
“安致君,靜妃現在到底如何?”
“回皇上,皇嗣暫時保住了。但是此次胎氣大動,虛耗了娘娘的體力,從現在開始,靜妃必須臥榻修養,直到胎象再度穩固,之後的半個月將會是關鍵……稍有不慎只怕皇嗣還是保不住。”
“你告訴朕,怎麼會這樣!你說!”
“皇上,從脈象來看……微臣懷疑靜妃服下了催產的湯藥。方才寧伊提起,今晚有人前來給靜妃送了安胎藥,可微臣與杜太醫今日未曾給靜妃下過任何藥方。皇上有命,靜妃的衣食以及所有湯藥必須經過微臣與杜太醫。”
“寧伊!你過來!給朕說清楚今晚上是誰給靜妃送的藥!”
“回皇上……是杜太醫的藥童洛滿!就是因為他送了藥來,奴婢才沒了戒心!”
“杜太醫呢!靜妃今日情勢危急,怎麼沒見到她!”
“皇上,今天下午杜太醫家中差人來告知說他的兒媳難產,杜太醫向太醫院告了假便匆匆回家去了。”
“甚麼?馬上給朕把杜太醫傳來!不早不晚偏偏這個時候他的兒媳難產!還有他的藥童!也給朕傳來!”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宮人的聲音。
“皇上,杜太醫剛從家中趕回,與他的藥童洛滿一起正在殿外候著呢!”
“讓他們進來!”
光烈帝起身,來到前殿。
杜太醫戰戰兢兢跪在光烈帝的面前,此時光烈帝正在慍怒之中,寢殿裡的氣氛沉的令人喘不過起來。路小漫立於一旁,嚥下口水,她雖不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卻為杜太醫擔心起來。
習慣性地,她拽起安致君的衣角。
“朕問你,你今日可有為靜妃開過甚麼方子!”
“回皇上,微臣今日未曾給靜妃開過甚麼藥方。”
“是嗎?”光烈帝瞥向杜太醫身後那個渾身上下顫抖的厲害的藥童,“洛滿!那你今日是為哪位太醫送藥湯來的鸞雲殿!”
“回……回皇上!奴才是接了杜太醫的藥方熬的藥……”
“可你師父說他未曾開過任何藥方!你給朕說清楚,杜太醫是何時何地給你的藥方,周圍都有何人為證!”
“皇上……這藥方是放在奴才藥案上的……奴才認得是師父的筆跡,就照著醫囑做事!藥方……藥方還在太醫院的藥案上壓著呢!”
“胡說,老朽根本沒在留任何藥方給你!”
“來人啊,隨洛滿去太醫院,將那張藥方找出來!若找不到就是洛滿你嫁接杜太醫之名謀害靜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