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漫抬起頭,見著軒轅靜川從山間棧道跑過來。身後一如既往地跟著陳公公、莫統領還有一堆宮人。
“小饅頭你怎麼溼噠噠的?”軒轅靜川的手指捋了捋她的頭髮。
陳公公趕緊遞過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
“你這丫頭!玩瘋了吧!山裡的水涼你不知道啊?”
路小漫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一笑,“想要多摸幾條魚,結果滑倒,變成落湯jī了。”
軒轅靜川隔著披風從後將她抱緊,“小饅頭不能掉到水裡去!”
背上傳來一陣暖意,軒轅靜川如玉的手指搭在她的面前,路小漫向後倚了倚。
“行了,快快回去!殿下找了你一整個下午,沒想到你人在這兒呢!”
回到行宮,路小漫喝了一碗薑湯。
晚上,她與安致君相對而坐,桌上的飯菜也是宮中難得見到的河鮮。
“多吃一點菜,就看著你一直扒飯。”
安致君夾了個魚丸放在路小漫的碗裡。
“師父……我想問你個問題。”
“鬧半天你是在想事情呢,怪不得滿桌子喜歡的菜卻沒吃幾口。”
“師父,有沒有甚麼事情曾讓你很傷心?”
安致君啞然失笑道:“這算甚麼問題?人這一生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有甚麼願望難以實現,自然免不了傷心。你不是也傷心難過過嗎?”
驀地,路小漫又想起自己站在山上看著自小長大的房子被燒起來的情景。
“人啊,只有傷心過,才會更珍惜快樂。”
對於安致君來說,就算痛過,也是過去的事,它永遠存在,不可磨滅,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盡力不去想它,抬頭看向更遠的地方。
夜裡,路小漫是與另一位年長的宮女睡在一起。王貝兒在南園是沒有品階的宮女,所以她沒有這一次避暑之行的資格。
少了王貝兒,路小漫還有幾分不習慣了。
同屋的宮人是個安靜的主兒,兩人本就不熟,連話都沒甚麼好說。對方坐在桌前繡著花,路小漫也只好拿出醫書來隨意翻閱。
忽然有人敲起門來,將她們二人吵醒。
“路姑姑!路姑姑!請您開開門!”
是小太監的聲音。
“怎麼了?”
“嘿嘿,奴才們幾個加上御膳房的陳師傅找了個地方開個小灶,烤些吃的,陳師傅說姑姑挺喜歡吃燒烤的,請您一起來吧!”
“陳師傅?除了陳師傅還有誰?”
“還有小恩子和小夏子,哦,還有緋玉姑姑!”
這幾個都是路小漫在北宮時候的舊識,怪不得會特意來叫她呢,原來是要敘舊啊!
“我這就來!”路小漫披上外衫,頓時來了jīng神,總算不用悶在屋子裡了。
“誒,都晚上了還出去?小心被陳總管逮著了!”
“陳總管好說話!”路小漫只覺得長夜漫漫,能幾個人吃吃夜宵說說話也是好的。
夜晚的行宮一片寧靜,濃密的樹影將星光遮蔽,在斑駁的石板路上形成厚重的yīn影。
“姑姑這邊請!”
“誒,你是哪個宮裡的呢?我怎麼瞅著沒見過你?”
“奴才是張嬪宮裡的,您只怕最熟悉的是南園和鸞雲殿吧,哪裡會記得奴才我這種小人物呢?”
“公公說的那兒話!都是給主子辦事的,咱們都是小人物!”
路小漫跟著他一路,一開始還能看見來回巡視的侍衛,漸漸的越來越偏僻,四周的樹木更盛,周圍的宮閣也顯得蕭寂不似有人居住。
路小漫停了下來,心中起疑,“這位小公公,你是要帶我去哪兒?這次皇上輕裝簡行,帶來的宮人不多,再往前可就沒人了!”
對方的影子在稀稀疏疏的月光下顯得冰冷而詭異,路小漫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驀地,樹叢中竄出一個太監打扮的人,路小漫大驚,正要高喊出來卻被人捂住了口鼻。
他要做甚麼!
路小漫奮力掙扎了起來,這個太監的力氣和自己從前在南園中接觸過的完全不一樣,身形也高大許多。他竟然能將她輕鬆地提起來。
他用力掐住路小漫的兩腮,令她叫不出聲嘴巴卻又張開。
腥烈的酒灌了進來,嗆的路小漫頭暈眼花,流入腹中,一陣火辣辣地灼燒。
“唔……唔……”
她的身上被澆的滿是酒味,腦袋暈暈乎乎根本站不起身來,可他們還是不斷地將酒灌進她的喉中。
這是為甚麼?
儘管頭暈腦脹,路小漫卻知道他們只怕是要她的命。
直到她的喉嚨被烈酒燒得再也出不了聲,他們才放開了她。
路小漫像是一灘軟泥,全身動彈不得。
她記得那個掐著她的太監手指上有老繭,像是長期練習刀劍導致的。
他不是太監而是侍衛!
路小漫被其中一人夾在腋下,他們一行來到了後山的那個潭水旁。
溼潤的空氣湧入腹中,路小漫迷糊地看見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月亮。
他在岸邊生火,還將幾條魚穿在樹枝上架著燒烤,火堆旁放著幾壺酒。
路小漫已經沒力氣去想他們要做甚麼了,她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她的身子搖晃著,只聽見嘩啦一聲,冰冷的潭水蔓延過她的身體,從鼻子嘴巴不斷湧入,她的背脊抵上了潭底的鵝卵石,想要掙扎卻沒有力氣。
岸上的人看了一會兒,確定路小漫沒有掙扎之後便離開了。
她的意識越沉越深,一切似乎遊離到了身體之外。
當一切安靜下來,黑暗之中有人一躍而入,如同破繭之蝶。
路小漫的身體被托起,被緊緊入某個人的懷裡。
“路小漫!路小漫你給我醒醒!路小漫!”
有人拍打著她的臉頰,火光劃過她的眼簾,她卻無力睜開眼睛也無法撥出聲音。
好冷……好冷……
有甚麼將她緊緊包裹,那樣熟悉的懷抱和氣息,像是要將她永遠珍藏。
“殿下!這可怎麼辦啊?”
“沒怎麼辦,回行宮。莫統領,看見到底誰gān的嗎?”
“卑職來晚了一步,人已經走了。”
“明早傳出訊息,就說路小漫落潭之後昏迷不醒,送去安太醫處醫治。陳公公,你速去通知舅舅。”
冷月之下,軒轅靜川的五官如同出鞘的利刃泛起寒光。
“無論是誰,在我的眼皮子下面玩這些,我會讓他死的很慘!”
☆、44
第二日,路小漫落水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行宮,傳言說她在後山的潭水邊燒烤飲酒,興許是喝多了於是落入水中,如今她昏迷不醒,且高燒不退,送去了太醫安致君那裡親自看顧。
靜妃喜*路小漫眾人皆知,她向皇上求了意旨,下令一定要查清楚路小漫到底怎麼落的水。
寧伊被派到路小漫的寢居,將與她同一間房的宮女玉枝帶了回去。
“娘娘,這位便是與路小漫同一間房的宮人玉枝,娘娘若有甚麼問題,儘可以問她。”
“回娘娘的話,奴婢甚麼也不知道……昨個夜裡,小漫隨著一個小公公出了房門就再沒回來……奴婢在房裡睡到了天亮,所以甚麼都不知道啊!”
“小公公?甚麼小公公?小漫為甚麼同他出去?”
“那個小公公說有幾個宮人……對了!還有御膳房的陳師傅,要在行宮裡開小灶,小漫就跟著去了。”
“娘娘,奴婢聽說御膳房的陳師傅昨晚上可是和隨行來的幾個御廚在膳房裡賭了大半個晚上,結果被皇上身邊的蕭總管逮了個正著,等著受罰呢!怎麼可能給小漫開甚麼小灶呢?”寧伊覆在靜妃耳邊小聲道。
“玉枝,你看清楚那個小公公的長相了嗎?”
“……沒有……奴婢睡在裡邊兒的那張榻上,正好看不見。”
靜妃低下頭來,“荒謬……小漫那丫頭是嘴饞了點兒,與陳師傅的關係也不賴,若陳師傅說給她開小灶她一定會跟著去,但都到了夜裡,她是不會跟別人去後山那種地方,更不用說喝酒了!寧伊,你帶了人去給本宮好好查,每一個宮人,每一個侍衛,昨個夜裡在甚麼地方做了甚麼事情,都有誰為證,統統給本宮查清楚!本宮來這兒是安胎避暑的!誰讓本宮不安穩,本宮也不會讓他安穩!”
“是!”
一時之間,整個行宮裡的氣氛緊張起來。再加上安太醫那邊說路小漫病得厲害,靜妃則更加動怒,大有將整座行宮都翻過來的氣勢。
“娘娘,現下也只有等小漫她醒過來再告訴我們那一晚到底發生甚麼了。”
“醒過來?她若能醒過來,本宮就謝天謝地!可若她醒不過來呢?”
夜裡,安致君與靜妃派來的兩位小公公守在chuáng榻邊,夜色濃重,特別是涼山的夜晚,更添幾分冰涼。
一支麥稈悄無聲息地從窗沿裡伸進來,一縷白煙嫋嫋而出,緩緩散漫於屋內。
撐著下巴坐在桌前的小公公“啪啦”一聲倒了下去,另一個站起來推了推他,剛說了一句“子時都沒到就熬不住了”也跟著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