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流霜握緊了拳頭,直到路小漫三、四針下去,他的拳頭緩緩舒展開來。
就在此時,容貴妃與一眾宮人趕了過來,看見路小漫將銀針拔起的時候,容貴妃叫喊了起來,“你在做甚麼?”
路小漫被她這麼一吼,嚇的手中的銀針都跌落在了地上。
此時她在反應過來,自己醫術不jīng,貿然給皇子施針,只怕要大禍臨頭啊!
就在她瑟縮時,手腕被用力地握住,路小漫低下頭來,就看見軒轅流霜對她緩緩眨了眨眼睛,他的手指在她的腕上輕點了點,那是他對她的安慰,也是認可。
路小漫用力嚥下口水,額頭磕在地上。
“娘娘,四皇子的酒水中似乎參入了西域毒芹,導致氣喉閉塞,為了讓殿下能喘過氣來,奴婢只好冒險施針。請娘娘恕罪!”
容貴妃推開路小漫,抱起軒轅流霜,怒斥道:“你連是不是西域毒芹令流霜喘不過氣來都不確定,竟敢私自施針,你……”
軒轅流霜卻握著路小漫的手指來到自己的喉間。
路小漫替他將銀針旋出,軒轅流霜嘶啞著嗓音開口道:“母妃……就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問罪別人,以後……再有甚麼只怕無人敢來救你的兒子了……”
“流霜!你怎麼樣了?”容貴妃扶起軒轅流霜,宮人們紛紛上前,軒轅流霜卻揮開了他們,自己起身。
略微搖晃了一下,他還是站住了身子。
“流霜,你的喉嚨沒事吧?”
“我方才不是說出話來了嗎?”軒轅流霜走過低著頭的路小漫身旁,自己上了步攆,靠著椅背,懶洋洋說了聲,“走吧,去太醫院。”
四個太監抬起步攆,行過路小漫時,軒轅流霜的手指在她的頭頂點了點,“還跪在這裡做甚麼,回太醫院了。”
路小漫趕緊起身,跟在軒轅流霜身後。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容貴妃,只見她立於觀景亭內,神色擔憂。
而軒轅流霜卻似乎對容貴妃不屑一顧。
步攆來到太醫院,一眾太醫都迎了出來,安致君還在皇上那兒,這兒資歷最老的只有杜太醫。
杜太醫看了一眼跟在步攆旁的路小漫,不禁露出擔心的神色。
心裡忐忑不安的也包括路小漫,此時安致君還沒回太醫院,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軒轅流霜對於自己私自施針到底是個甚麼態度。
軒轅流霜來到低著頭的杜太醫身旁,將他扶起,十分有禮道:“杜太醫,今日我不慎服用了一些東西,導致無法喘息,如今緩過來了,請杜太醫為我看看身體可還有甚麼不妥。”
“殿下請入內。”
杜太醫與軒轅流霜入了太醫院內,軒轅流霜似乎想到了甚麼,笑意盈盈地回過頭來,“路小漫,你不跟來好好與杜太醫學學?”
“啊?哦!”路小漫抬起頭來,趕緊跟了上去。
☆、因為你命不該絕
兩人在桌邊坐下,路小漫站在杜太醫的身後。杜太醫的手指按在軒轅流霜的手腕上,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眉頭皺的有些緊,這讓路小漫愈發忐忑起來。
該不會自己將軒轅流霜扎壞了吧?
杜太醫又看了看軒轅流霜的舌苔、眼瞼,問道:“殿下在難以喘息之前,可吃了或喝了甚麼東西?”
“小江子!把那壺酒拿進來!”
酒壺被送到杜太醫跟前,裡面的酒水只剩下瓶底的那一點兒,杜太醫的手指沾了點酒液,放至鼻間聞了聞,吸了一口氣道:“殿下,這酒裡摻了西域毒芹!這種草藥源自西域大元國,其草葉曬gān之後磨成粉末對於傷口有消除膿淤的功效。但若不慎食用,則會導致咽喉麻痺阻塞,雖然這種效果並不會持續很長時間,但是酒若與毒芹混合在一起,就會加劇毒芹這種效力,令人窒息而亡!”
路小漫肩膀一顫,還好自己當機立斷給軒轅流霜施針了,否則他早就死在觀景亭裡。
軒轅流霜的視線緩緩掠過路小漫,她正低著頭,但明顯鬆了一口氣。
“是小漫為我施針才令我喘過氣來,只是不知這藥效過去了沒有。”
“還好小漫施針及時!殿下不用擔心,微臣開幾劑藥給殿下服下,可將剩餘的毒素排出體外。”
軒轅流霜勾起唇角,又道:“我的喉間一直感覺沙啞緊繃,不知可有何問題?”
“小漫的施針之術自然不及老道的醫者,火候有些過了,還望殿下莫要怪罪這孩子。微臣這裡有一些珍珠枇杷露,殿下每日飲下一些,不出三日,喉間不適定然緩解。”
路小漫感激地望向杜太醫,這個小動作軒轅流霜自然沒有看漏。
“那就勞煩杜太醫了。”
軒轅流霜領了藥,宮人們抬著他優哉遊哉地回去重華園,路小漫終於鬆了一口氣。
“小漫,這一次還好你為四皇子施針,否則他定然……”杜太醫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嘆道,“安太醫果然教徒有方,若是四皇子真的有個萬一,你當時就在重華園內,只怕難逃誅連!”
路小漫倒吸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在宮裡啊……做好了事情,沒人會誇你。可一點點小瑕疵,卻有可能要了你的命!”杜太醫無奈地搖了搖頭。
路小漫心下一片冰涼,她就是那個瑕疵……想想當時容貴妃動怒的樣子,路小漫連氣兒都喘不過來了。
“別擔心,好歹四皇子的性命保住了。就算有誰要拿這個找你的茬兒,你師父也會向皇上稟明,沒人能動你分毫的。”
杜太醫這麼一安慰,路小漫終於寬下心來。
軒轅流霜酒中被摻入西域毒芹之事很快就傳入了光烈帝耳中,他命皇后嚴查此事。
西域毒芹乃是太醫院中的草藥,因為含有毒性,一向被鎖於庫中。即便要出庫也必得有太醫的方子,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端裕皇后命人查閱今日太醫院所有藥方,唯一用過毒芹的竟然是淳才人!
兩日前,淳才人不慎從繁露閣的臺階上摔下,腿上被碎石割出了傷口,一直難以癒合,前去問診的太醫開了西域毒芹的藥粉,而容貴妃宮中的墨心又證明當日淳才人曾與容貴妃爭執,口口聲聲指責是容貴妃教宋嬪捨棄孩子來求得皇上憐憫,一切都是容貴妃坐山觀虎鬥的yīn謀。
端裕皇后命人檢查淳才人腿上的傷口,發覺傷處竟然沒有絲毫癒合的跡象,說明她根本沒有用過太醫給她的藥粉。淳才人辯解稱太醫說過那藥粉有毒性所以自己未敢敷用,可是當皇后要她將未用過的藥粉叫jiāo出來時,她卻找不到了。
淳才人百口莫辯,關鍵時刻是她的貼身婢女跪在皇后面前承認說藥粉是被她拿走了。因為容貴妃煽動宋嬪才令自己的主子骨肉分離,為了替主子報仇,也為了讓容貴妃也嘗一嘗這種滋味,她趁著與重華園宮女聊天的時機,將藥粉撒入酒壺之內,令得四皇子差點殞命。
皇后娘娘以白綾賜死這名婢女,淳才人閉門思過,一年之內不得離開繁露閣。
這件事情令淳才人這一世都不可能像宋嬪那樣有鹹魚翻身的可能。
重華宮中,容貴妃親自端著藥湯來到軒轅流霜榻邊,心疼地撫過他的額頭,“流霜,快把藥喝了吧!”
軒轅流霜卻含笑望著她,沒有一點接過藥碗的意思。
“流霜?”容貴妃蹙起峨眉。
“母妃,你不是想兒子死嗎?既然這樣,還餵我喝甚麼藥啊?”
“流霜!你胡說甚麼!”容貴妃的語調中隱隱含怒。
“難道不是嗎?無論是宋嬪還是淳才人,她們年輕貌美,一個已經為父皇生下了女兒,一個身處冷宮卻懷上了父皇的骨肉!她們個個都是你的眼中釘肉中刺!那日你去淳才人宮中見到了路小漫,就故意點醒她宋嬪也許並不僅僅是身體不適。她果然派了趙吉去太醫院翻看藥方。你得知趙吉去御膳房買通太醫準備蟹肉粥,又去指點宋嬪不如gān脆遂了淳才人的心願借這孩子重得恩寵。宋嬪雖然復了嬪位,卻沒了孩子。淳才人雖有孩子,卻失了恩寵。母妃你一箭雙鵰,何其高明?你知道淳嬪的父親乃是皇后孃家一派,皇后遲早會讓她離開繁露閣重得恩寵,你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派人去繁露閣偷了西域毒芹放到我的酒壺中,又故意去招惹淳才人讓她知道宋嬪吃下蟹肉粥就是你的主意,她來重華園興師問罪,我又恰好中了西域毒芹,這樣一來她就是跳進huáng河也洗不清了!你連自己兒子的命都能拿來用,步步為營,軒轅流霜佩服不已!”
軒轅流霜的笑意盎然,眼底卻是冰涼一片。
容貴妃擔心的神態漸漸冷卻,將藥碗隨手放到一邊。
“你這麼聰明,只有你才配得上太子之位。”
“哈……哈哈……”軒轅流霜閉著眼睛,仰面輕笑起來,“只怕我還沒當上太子,已經死在母妃你的手上了!”
容貴妃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這一次是本宮的錯。本宮派人去太醫院問過,西域毒芹的藥效去的很快,卻未料到混在酒中會令其效果加重。但反倒是這一次的弄巧成拙讓外人更加不會懷疑我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