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嬪嘆了一口氣,“宮中世事冷暖,人情淡薄。她被皇上貶斥,有個甚麼病也沒人照料。昨日聽聞安太醫去為她診脈了,本宮只是想知道,她生的甚麼病?”
“奴婢不知道啊。”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不是跟在安太醫的身邊嗎?本宮知道你跟著師父沒多久只怕聽不懂他說的那些醫理,本宮只需你細細想一下當時安太醫的表情是怎樣的,他都說了些甚麼,讓本宮這個做姐妹的好安心。”
“娘娘,奴婢是真不知道。繁露閣外長了許多馬鞭草,師父說那種草曬gān之後可以治很多病症,叫奴婢好好認清楚,奴婢就在那裡研究馬鞭草,師父替宋才人診脈時,奴婢根本不在閣中……”
“這樣啊……”
淳嬪的目光帶有一絲遺憾,路小漫卻覺得她是在審視自己的話是真是假。
“回去之後,你師父也沒對你說甚麼嗎?”
“回娘娘的話,之後師父就趕到娘娘這兒來看望小公主了。”
淳嬪垂下眉來,笑了笑,“安太醫倒是將你教得滴水不漏啊。”
路小漫心中一慌,難不成自己不說點兒甚麼出來,她就不放自己回去了?
“其實宋才人也沒生甚麼大不了的病……不就是見不著皇上心裡難受所以茶飯不思嗎……”路小漫隨口嘟囔了一句。
一個幾乎被打入冷宮的妃嬪想念皇上並不是甚麼大罪,也是最安全的說法。
“……唉,果然是這樣啊……可憐的宋才人的一片痴心……”淳嬪發出長長的感嘆,路小漫卻覺得她像是放下一片心來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的宮人卻高喊道:“容貴妃娘娘——”
淳嬪的眉梢微挑,趙吉剛上前要將路小漫拉到幔帳後面去,容貴妃已經踏入了寢殿。
“淳嬪妹妹,不會怪姐姐我這麼晚了才來看望你吧!聽說你的小公主這幾日吐奶吐的厲害,本宮一直打算來瞧一瞧,沒想到瑣事太多,等到晚膳之後這才閒了下來,妹妹不會怪本宮這麼晚了才來叨擾吧。”
這是路小漫第一次見到容貴妃,她絕對稱不上國色天香,但那雙與軒轅流霜如出一轍的鳳眼卻風韻難掩,勾魂奪魄。容貴妃是在十六歲那年懷上軒轅流霜的,這樣看來她今年也就三十出頭,可路小漫卻覺著她比起淳嬪要嫵媚動人許多。
“哪裡,姐姐來看望妹妹,妹妹求之不得。這會子小公主終於睡下了,妹妹還想著有人陪自己說說話呢!”淳嬪上前托住容貴妃的雙手,柔順恭和。
容貴妃拉著淳嬪的手在桌邊桌下,轉過眼來才注意到與趙吉一起跪在一旁的路小漫。
“誒,這不是安太醫的小徒弟嗎?怎麼會到了妹妹這兒了?”
路小漫心中卻奇怪了,自己都是第一次見到容貴妃,怎麼她會知道自己就是安致君的徒弟?
“啊,今個兒安太醫來為小公主請脈,這小丫頭跟著一道來的。妹妹見著她覺得有緣,恰巧皇上又賞了這麼多點心給小公主,姐姐你是知道的,那麼大點兒的孩子能吃甚麼啊?就打算將這些點心都送給這個孩子,也算是謝謝安太醫一直對我們母女的照顧。”
“妹妹果然是個貼心的人啊!”
路小漫卻差點沒笑開花,這個淳嬪定不是省油的燈,在容貴妃面前說謊連草稿都不用打,看來剛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有沒有三分可信都是問題。
“趙吉,小漫就一個孩子,你幫她將這些點心送過去吧。也算是本宮打賞南園那些宮人的。”
瞧瞧這淳嬪,多會廣施恩惠啊!
趙吉將這些點心收進食盒裡,陪著路小漫除了寢宮。
此時的皇宮已經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一切隱隱約約,在月色與薄霧之中朦朧有致。
“路小漫,你可知道淳嬪叫你來是做甚麼?”趙吉壓低了嗓子問。
“問宋才人的事情啊。”路小漫心想你這不是說廢話嗎?
“你還真是個豬腦啊!”趙吉用力地拍了路小漫的腦袋一下,“沒聽見淳嬪娘娘怎麼對容貴妃說的了?是覺著跟你有緣,恩賞你一些點心的!”
路小漫默默地嗤之以鼻,她當然知道淳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就是要聽趙吉講鬼話。趙吉的鬼話,就是淳嬪的鬼話。
“知道了!”
“對你師父也不能提起今晚的事,明白嗎?”趙吉又囑咐道。
“記住了!”
不提才怪呢!那是我師父,瞞誰也不能瞞著他啊!
回到宮舍門前,路小漫就看見王貝兒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的模樣徘徊於月下。
“貝兒!我回來了!”
“小漫!你上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我差點就要去太醫院找你了!”
路小漫摸了摸鼻子,看了看身後的趙吉。
“也沒甚麼事,就是淳嬪娘娘覺著和這丫頭有緣,叫了去說幾句話,恩賞了一些點心。”
趙吉將食盒送到了王貝兒的手裡便轉身離去了。
“真的嗎?”王貝兒見趙吉走遠了才拉住路小漫問。
“真的啦。你先拿幾塊點心藏起來,不然一送進去,馬上就被那群láng給分光了!”
這是路小漫第一次對王貝兒撒謊,但她覺得有些事情王貝兒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如同路小漫所料,食盒才剛拿進去頃刻之間就空了。所有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路小漫的好話,聽的路小漫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到了第二日,路小漫來到安致君的醫舍前。她徘徊在門前卻不敲門,而安致君坐在桌前看著門縫處來來回回的人影,就知道是路小漫來了。
“來了怎麼不進來?粥都要涼了。”
路小漫肩膀一顫,這才推了門進去。
“師父。”
桌上果然擺著熱騰騰的粥,聞著還有皮蛋的香味。幾個白瓷盤裡還裝著小菜。瓷碗裡放著幾隻香蔥花捲。
“怎麼了?你不餓嗎?為師可等了你許久。”安致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師父,昨夜回去宮舍的路上,我被淳嬪的人綁到她那裡去了……”
路小漫故意用了“綁”這個字為了qiáng調之後的事情自己是多麼被bī無奈。
“哦?”安致君唇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而是將花捲掰開,將小菜塞進去,又放到了路小漫的碗裡。
“師父……淳嬪問我宋才人生的甚麼病,我說不知道……可她非要我告訴她師父你是怎麼說的……”
“你怎麼說的?”安致君仍舊是不以為意的模樣。
“我說……宋才人也就是見不到皇上所以茶飯不思……”
安致君看她一直低著頭,忍不住輕笑出聲。
路小漫聽著他的笑聲抬起頭來,“師父,你笑甚麼啊!”
☆、給你吃
“我笑,你又沒做錯甚麼,卻像是一隻怕被遺棄的小狗。”
“我才不是小狗呢!”路小漫瞪圓了眼睛,她跟小狗可沒一點兒關係!
“好吧,好吧,你不是小狗,你是我的好徒弟,吃早飯吧!吃完了,我教你怎麼配藥。”
安致君是一個極有耐性的人,他可以將一個看似簡單其實細緻的配藥流程娓娓道來。比起要路小漫記住怎麼做,他更著重於要路小漫瞭解為甚麼這麼做。
偶爾側目,路小漫看見的是安致君細膩的眉眼還有淡薄卻絕對認真地表情。
他不是個在乎世俗功名的人,所以才能用純粹的目光去做純粹的事情。
“不好好看著藥材,看著我做甚麼?”安致君感受到了路小漫一直停駐在自己側臉上的目光,好笑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因為師父好看啊。”
“就知道拍馬屁。”安致君無奈的搖了搖頭。
路小漫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一個早上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直到她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響,才發覺竟然已經快正午了。
“好了,收拾收拾,一會兒就有人送飯來了。”
聽安致君這麼說,路小漫心中期待起來。
敲門聲響起,她興高采烈地開啟門,看見的卻不是送飯的小公公,而是南園的總管太監陳順。
“哎呀,小漫,我就猜你在這兒呢!快快快,跟我走吧!”
路小漫向後退了一步,“我不……我才不要去呢!”
陳順笑嘻嘻看向安致君,連腰都彎下來了。
“安太醫,你看……老奴能不能借一借你的小徒弟?真沒甚麼,就是去哄一鬨五皇子……老奴保證,將她毫髮無傷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路小漫聽他這麼一說,趕緊躲到了安致君的身後,拽緊了他的衣角,“師父……我不去,去了就沒命了!甚麼毫髮無傷、原封不動……他那是chuī牛!”
“哎喲,怎麼會沒命呢!五皇子那麼喜歡你,天天唸叨你,怎麼會沒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