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路小漫知道安致君說甚麼都是為自己好,而且哪個主子不忌諱自己身體的毛病被別人知道的?
“走吧。”安致君剛要將藥箱背上肩膀,路小漫就搶著將它背上身。
“師父,還是我來吧!有了徒弟,藥箱還能讓您背?”路小漫仰頭,笑容裂的大大的。
安致君摸了摸她的頭頂,“好吧,你若是背不動了,就告訴我。”
“不會背不動的!”路小漫信心滿滿。
兩人出了太醫院,一路走,碰到不少宮人都紛紛向安致君頷首行禮,感覺他們就是在向路小漫行禮一樣,看得她心裡那個暗慡啊。王貝兒說過,安致君是唯一的四品太醫,在這後宮裡,算個小官兒呢。
只是他們越走越偏,那些繁華的樓閣漸漸遠去,就連園中草木都雜亂著顯露出幾分落敗來。
“師父……不是說去宋才人那兒嗎?”路小漫東張西望,這會兒連個宮人都看不見了。
“你不記得宋才人了?”
“……聽著耳熟……”路小漫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就是那個因為chūn桃受到牽連的宋嬪?”
“是啊,嬪下面是良儀,良儀之下才是才人。一般剛入宮的秀女只是待皇上寵召的宮人而已,只有被皇上寵幸了,才能成為才人。之後,再慢慢升良儀、昭容、嬪、貴嬪。”
“那……就一個chūn桃,讓這位宋嬪一下子就摔到底了?這不是同被皇上休了沒啥區別?”
“小漫,她是才人或者嬪妃根本與我們無關,她得寵或者不得寵也與我們無關。我們去,只有一件事,就是她的身體如何,有病我們就醫治,無病也是她的幸事。”安致君的話淡淡的,但路小漫知道他是在教導自己,他並不qiáng迫路小漫一定要按照他的想法去想,只是說出他的心中所想。
“知道了師父。在您這裡沒有貴賤也沒有是非,只有醫道。”路小漫小跑兩步跟上去。
“醫道”二字令安致君微微一笑,朝路小漫伸出手來,“給我吧,讓你揹著這個,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到宋才人那兒。”
路小漫嘿嘿將藥箱jiāo出去,“師父,你的箱子裡是不是放了石頭啊!”
“是啊。”
“我說怎麼那麼重呢!那石頭gān甚麼用呢?”
“不gān甚麼用,就是為了讓你揹著。”
“哈?師父!你騙我!肯定是有用的!”路小漫拽著安致君的袖子,安致君別過頭去就是不回答。
日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掠過碎石小路,滑過那一片風中輕搖的小huáng花。
一大一小,她是他的小尾巴。
繁露閣的門口,一位宮人正翹首以盼,看見安致君來了就急匆匆迎了過來。
“安太醫!您終於來了。宋才人已經好幾日吃不下飯了……現在一張臉兒慘白看的奴婢心疼極了!”
“小翠,你先彆著急,也許只是氣鬱所致。先為才人請脈吧。”
剛來到繁露閣的時候,就覺著這裡特別冷清,四周沒甚麼人來往,整個閣樓也顯得孤孤單單,不如南園還有其他地方的宮宇樓閣那般華麗。走進去之後,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除了小翠,再沒有其他宮人。
香爐裡空空如也,帳幔也是青灰色的,地板上有些斑駁,想來這繁露閣有些許日子沒有被打理過。
不遠處的榻上,一個女子正躺在那裡,靠著chuáng頭,眼神茫然。
“才人!才人!是安太醫來為你請脈了!”
那個小翠一副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忙碌地準備茶水。
“安太醫,真對不住啊,我們這兒只有這些了。”小翠露出歉意的笑容。
路小漫低頭一看,這哪裡叫茶水啊。茶是冷的,茶葉gān癟地沉在杯底,根本泡不開。
安致君卻不以為意地抿了一口,然後有條不紊地開啟藥箱,取出一包細絲。
“小漫,你去將這細絲系在才人的手腕上。”
“哈?我嗎?”
“對啊,你去吧。繫個活結就行了。”
路小漫帶著細絲來到宋才人的榻邊,這才發覺她整個人都那麼蒼白,眼中是空無一物的茫然。她是個美貌的女子,娟細的娥眉,小巧而挺秀的鼻尖,曲線優美的脖頸,路小漫是怎麼都理解不了,哪個男人不是把這樣的女人捧在手心裡疼的,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呢?
將細絲繫好了,路小漫緩緩退回到安致君的身邊。
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懸絲診脈,路小漫覺得新奇無比。
安致君的手指點在細絲上,時而滑動,時而旋轉,他的表情始終平靜,路小漫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漫,你出去玩會兒吧,我聽見閣外的草叢裡有蟋蟀的聲音。”
路小漫頓了頓就明白安致君是要支開自己,看來宋才人得了甚麼不治之症吧?
“謝謝師父!那我出去玩兒了!”路小漫歡蹦亂跳地跑出門去。
安致君只是低笑了一聲,“這小破孩子!”
繁露閣外就是一片沒怎麼修剪過的草叢,安致君說的沒錯,真的有蟋蟀的聲音。
路小漫扯起唇角,拔了枯草,將它們搓成一縷一縷,再編成一個草籠子。要說撲蟋蟀,那可是路小漫的專長啊,沒兩下就抓住了兩隻,將它們塞進草籠子裡,再把最後一根稻草擰上去,蟋蟀就被關在裡面了。路小漫一邊看著,一邊覺得自己可真有才啊!
沒過多久,安致君就揹著藥箱走出來了。
“小翠,不用再送了,就到這兒吧。回去好好照顧宋才人。”
“奴婢謝過安太醫了,安太醫的叮囑奴婢句句記在心上。”
☆、師父長命百歲!
“記住了就好。”安致君微微一笑,來到路小漫的跟前。
“師父,咱們還要去哪兒?”
“去看看淳嬪娘娘那兒的小公主。聽說小公主吐奶吐的厲害。”
路小漫雖然沒見過甚麼世面,但是也懂小公主肯定比一個失寵的才人要重要的多,可安致君卻先去看望宋才人了。路小漫沒有開口問,她相信安致君無論做甚麼都有他的道理。
“這是你做的?”安致君指了指路小漫手中的草籠子。
“是啊。”
“看不出你的手還挺巧。知道這種草叫甚麼名字嗎?”
安致君笑意盈盈,明明是在這樣冷清的地方,卻莫名讓人感覺溫暖。
“不知道。”路小漫搖了搖頭。
安致君卻蹲下身來,輕輕撥弄著那半gān枯的草,“這是馬鞭草,喜溼潤不耐gān旱。是涼血破血之藥。利小便,平肝瀉火,治赤瘡,火眼,活血通經。”
“啊?我還以為是野草呢?看不出來這麼有用!”路小漫忽然覺得這枯草神奇了起來。
“記下它的樣子了嗎?如果記不住就摘一支回去。”
“嗯!”路小漫正要伸手去摘,安致君卻已經幫她取了一支放進了藥箱裡。
當他們來到淳嬪宮中,才發覺已經有好幾個太醫了。
“安太醫,您可來了,淳嬪娘娘都急壞了!”
且不說淳嬪娘娘的寢宮比起繁露閣要華麗許多,就連來往伺候的宮人都有十幾名。
“鄭太醫和杜太醫都在,他們說了甚麼嗎?”
小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兒,路小漫卻從安致君這不緊不慢的表情裡看不到一點著急。
“他們都說應該將小公主放在肩上,輕拍她的背部即可。吃完奶後,不可大力搖晃小公主,無論抱起她還是放下她,動作都要輕柔。”
“這些都是沒錯的啊。”安致君向兩位老太醫頷首以示尊重。
而兩位老太醫也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小漫,你就在外面玩兒會兒吧。我進去一會兒就回來。”
“恩!師父你去吧!”路小漫知道小公主鐵定是個麻煩事兒,自己進去了指不定得添亂。
只是等到安致君出來的時候,便看見路小漫竟然和兩位老太醫聊到一塊兒去了。
她趴在杜太醫的肩上替他按著肩膀,而杜太醫則笑著在那兒說著甚麼。
走過去一聽,才知道杜太醫正在教路小漫如何按摩背部和肩部的xué道呢。
“安太醫,你這個小徒弟實在太可愛了,要不你讓給我吧!”
安致君笑著揉了揉路小漫的腦袋,“這可不能讓,讓出去了別人就遭了禍害。”
“師父!我哪裡是禍害啊!”
“好了,小禍害,咱們該回去了。下午閒來無事,就教你認識認識幾個xué道吧。”
一聽見安致君要教自己東西了,路小漫就將杜太醫晾到一邊,跟著安致君走了。
這一天過去的很快,安致君教路小漫並不是一板一眼,而是隨性而至。他點到即止,剩下的就是路小漫自己去想。
眼見著又到了huáng昏,路小漫與安致君對著桌子吃晚飯。雖然只是簡單的兩菜一湯,路小漫卻覺得好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