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東扶著牆壁,扭過去說:“現在,我要去外面找夏天了。無論找得到找不到,我在半個小時內回來。”
半個小時!我的心裡一陣轟鳴,和我當時給王瓊和那個男人的時間一樣。我當時冤枉了王瓊,而此刻秦東豈不是也冤枉了我?這就是風水輪流轉?
秦東又說:“如果你看到夏天,請你告訴她。我很愛他,一直都很愛她。”
我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突然說:“等一等。”
秦東停住,背對著我。
我大聲而緩慢的說道:“我和你一起出去。但是我覺得我們會無功而返,半個小時以後,這屋子裡仍舊一個人也沒有。”
我確保夏天一定能聽到我的聲音,無論她在臥室裡在做甚麼。
我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等我和秦東出去以後,馬上請夏天滾蛋,滾出我的家。
任何女人想要破壞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只能滾蛋。
我已經看到我的衣服散落在客廳的沙發上,所以不用1分鐘,已經穿好。
午夜,月明,風清。
秦東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卻步履沉穩,目光堅定。
我在他身邊反而像是個陪襯的角色。
這個時候,小區裡當然一個人也沒有,偶爾有保安提著手電筒晃過來,但一看到秦東鐵青色的臉,無一例外的落荒而逃。
我們既然是因為夏天的事出來的,言談之中當然不會再提及夏天。
所以我一直說著以前的事情,輕鬆而詼諧的事情。
我說:“秦東,你記得嗎,高三那年,英語課上,你枕著英語書睡覺。一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把口水流在英語書上,不由得拍手大笑,並號召我們一起來觀賞。我們正各自褒獎贊揚的時候,李帥卻發現你的座位下面流了一大灘……”
秦東說:“嗯。”
我說:“秦東,你記得嗎,高三那年,我們花錢沒有節制,導致兩天就把一個星期的生活費花光了。我們只好每天吃飯的時候坐在食堂等候,做飯的大師傅將一大盆麵湯端出來的時候,我們便一擁而上……”
秦東說:“嗯。”
我說:“秦東,你記得嗎,高三那年,我們全被老班打入冷宮,每天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自娛自樂,每人持著一個礦泉水瓶當作吉他,一邊用手指彈一邊大唱信樂團的死了都要愛。那個時候信樂團一點都不紅,百度貼吧裡冷冷清清,連吧主都沒有……”
秦東說:“嗯。”
我說:“秦東,你記得嗎,高三那年,一次晚自習過後,學校本來規定不許出校,我們便翻牆出去,繞過旁邊的工大出了校門,高聲在街上唱歌,結果你不小心踩了狗屎,我們至少有三天不肯和你走在一起……”
秦東終於忍不住了,說:“你胡說,那明明是你。”
我面不改色的說:“是你。你記錯了。”
秦東急了,說:“是你!”
我慢悠悠的說:“是你。你別想抵賴。”
秦東嘆了口氣,說:“好吧,其實是宋石。”
我大笑:“沒錯沒錯,他那麼笨,一定是他。”
突然有人說:“你們兩個人做過的事,最好不要扯到我身上來。”
我一怔,向聲音發出的一根柱子看過去,竟然有兩個人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泰山宋石,殺手李帥。
泰山宋石,人如其名,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如一座山一樣。個字不高,體重據說已經達到105公斤。每次打架的時候,只要他的人往那裡一站,對方至少有一半的人被嚇到腳軟。
殺手李帥,其實是我們幾個之中最沒用的,每次打架總需要別人保護,但偏偏生了一張足以讓所有女孩傾倒的面龐。“殺手”之名,其實為少女殺手之意。其實,在“嫁給張磊,終身不悔”之後還有一句,就是“遇見李帥,張磊也敗。”以此來形容一些花痴型別的女生。
我們在高中用啤酒羊肉串澆灌起來的友誼,自然堅固無比,這時候突然見到他們,我的眼睛都亮了不少:“你們,你們怎麼會來?”
宋石面帶微笑:“以前你和秦東關係最好。四個人的圈子還不夠,竟然還要搞更小的兩個人的圈子,經常把我和李帥排斥在外。所以我老是懷疑你們兩個或許是同性戀,要不這麼晚還會出來在月色下散步?”
我們四個人擁抱在一起,在月色下哈哈大笑。
笑完之後,李帥馬上掙脫開,搓著自己的胳膊說:“真肉麻,雞皮疙瘩都出來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男人擁抱,真是一個痛苦的經歷。”
我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激動的說:“不管怎樣,有你們在,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能解決了。但你們還是趕快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們喊來的?”
李帥看著我,眉頭微皺,說:“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笨的?既然不是你把我們叫來的,請問還有誰?排除法有沒有學過?”
我恍然大悟,看向秦東:“是你……”
秦東嘆了口氣:“我現在受傷了,在你身邊反而是累贅,有他們兩個來,總比我強。”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難道你……”
秦東點點頭:“我還有很多事情,我得回去。”
我的心涼了一半。看來秦東被夏天的事打擊不小,已經決定離開了。就算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有甚麼用?不還是無法遮掩夏天曾經勾引我的事實?
我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嘴巴像是被堵住一樣,甚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突然有一群人跑步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跑步?而且還是一群?
但確確實實有人在跑步,而且還是八個。
八個年輕人,朝我們的方向奔來。他們是誰?他們要做甚麼?
我們四個人已經迅速站成一排,如果對方是針對我們,那他們一定會吃不了撐著走。
但他們經過我們身邊時,竟然一步也沒有停留。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我們一眼。
這時候我們才看清楚,他們竟然每人手裡提著一根長約一米半的鐵棍。
我鬆了口氣,幸好他們不是衝著我們而來,不然就憑這些鐵棍,已經足夠讓我們在醫院住幾個月了。
只聽“噹啷”一聲,一個人手中的鐵棍竟然滾到了地上,我向那個人看過去,一張稚嫩的臉看上去不過15歲,卻因驚恐變了形。
一個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幾歲的人替他撿起鐵棍,輕聲安慰說:“不要緊張,待會兒甚麼都不用想,只需要提著鐵棍狠狠砸下去就行了!砸完就跑,甚麼都不用管!”
原來他們是要去砸甚麼東西。
這樣的年齡,除了去砸人,還會去砸甚麼東西?
每一個男人豈非都有這樣熱血的年齡?
看著身旁陪著我的三個兄弟,不自覺的微笑起來。
我們也曾經在晚自習過後,喝口酒,提著砍刀,鐵棍衝進茫茫夜色的大操場中。
結果只有兩種,不是對方進醫院,就是我們進了醫院。
沒這樣做過的男人簡直就不能算是個男人。
回憶往事,竟然引得渾身都熱血起來。今天晚上,又會是哪個倒黴蛋會進醫院?
我突然對這幫人很好奇,所以眼睛一眨也不咋的盯著他們。
他們跑著跑著,突然停了下來。
莫非已經找到了目標?
可是那個地方,除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哦不,還有我的車。我的車也停在那裡。
我剛反應過來,可是已經晚了,原來他們不是砸人,而是砸車。
他們手中的鐵棍陡起,急落。玻璃破碎的聲音,鐵棍敲在車門上“咚咚”的聲音,在這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宋石和李帥已經衝了出去,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敏捷。
笨重的宋石跑起來竟然像是脫韁的野馬。
我大喊:“不要……”即便他們兩個身手再敏捷,在八個手持武器,不要命的熱血少年面前,只能是挨宰的份。
我剛喊完,那幾個正在砸車的少年自然也聽到了我的聲音。他們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自然也就看到了正向著他們奔過去的宋石和李帥。
我已經無暇再去想那麼多,也加緊奔了上去。
“就算是捱打,也要在一起挨。”這早已是我們心中堅守的信條。
可就在我快要趕上宋石,李帥的時候,那八個年輕人突然轉身跑了起來。
來的時候有多快,去的時候竟然就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