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笑世正色回道:“我確實不是東明朝廷派來的,不過是不是明使又有何差別?莫非你們羯族被狄人安排到這繁華的汴州之後,就徹底遺忘了羯族該有的血性?當鷹不再向往蒼穹,它就失去了當‘鷹’的資格。羯族似乎還用豹令號令大軍吧?血豹的本性,你們已經喪失了嗎?”
敕也南冷冷地看著他。
見敕也南在聽,方笑世索性直接亮出最後底牌:“雖然你們有意拔掉尖牙、磨平利爪,可耶律圖還是不打算放過你們!東明大軍在穎昌自然摸不清狄人的動向,可你們總該知道吧?耶律圖已經退軍了,是不是?”
敕也南依然不說話。
“但東面的戰事你們也許探聽不到。”方笑世說:“那個‘被關押’的海定王耶律衍出現在東路,還扒開huáng河河堤淹了東明東路軍。”
敕也南終於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你最好算一算耶律圖走了多久,如果已經退到了huáng河北,最先遭難的恐怕不是我們……而是你們這些狄國附族。”方笑世正色道:“耶律圖準備聽從耶律衍的建議,北歸草原。而你們這些依附於狄國的附族近幾年並不安分,所以他們並不準備讓你們一起回去。”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我只是把訊息帶到。至於如何查證、如何應對,那是你們的問題。”方笑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還是勸你們早做決斷。”
“你已經去過其他附族?”
方笑世也不隱瞞:“沒有。”在眾多附族中他最看好羯族,自然最先到這兒,他也有把握說服敕也南。畢竟無論是為了性命還是為了羯族的將來,敕也南都不可能不動手。
果然,敕也南得到答覆就說:“來人,送方使者出去。”言下之意是承認了方笑世的“使者”身份。
見事已成,方笑世轉身離開羯族大營。就算附族叛亂殺不死耶律圖,至少也能暫緩他的瘋狂舉動,絕不會重蹈東路覆轍。
方笑世翻身上馬,這已經是他這幾天換的第九匹馬了,腿側也磨傷嚴重。國舅爺病倒多久,他就醒著多久。這點小事他能忍,忍得入了羯族大營也不露絲毫破綻,可似箭歸心卻怎麼忍也忍不住——
他醒了嗎?
他還記得當時國舅爺的神色就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援著他的東西,qiáng撐著的一切轟然崩塌。李老的死、家人的出現也只是讓他稍微失常,而這一次卻不同……
他醒了嗎?
第46章
戰事當然不是一個人可以左右的。方笑世回到明軍大營後沒有直接前往國舅爺的營帳,而是找到了郝光。他是要將手上最後一點東西jiāo給郝光——也就是他十年來小心經營的、讓他可以在兩軍之間暢行無阻的一點勢力。
就好像國舅爺因為耶律圖的毒計而亮出最後底牌一樣,他也在國舅爺病倒之後徹底斬斷了自己的退路,以後他就是真正的白身,再沒有任何依仗。
郝光倒是吃了一驚:“想不到你的人……居然都是狄國附族裡的。”
“比起剛愎自用的狄人,還是相對弱小的附族比較好籠絡。”方笑世道:“以利驅人,不是你們一貫的做法麼。前面沒拿出來,是因為附族也得不到甚麼訊息。也因為……”
郝光替他補充:“也因為不信任。”
方笑世說:“東明朝廷,畢竟不那麼讓人放心……”
“不過你應該看透了,就算留著後路也沒用。”郝光介面:“就算敗了,就算官家要殺他,就算所有人都要他死,他也不會離開東明的。某種程度上說,他比誰都死心眼。倒不是說他有多熱愛東明,有多希望百姓安康,支撐著他的其實只是個很難讓人理解的信念……他心裡想著的不是朝廷、不是百姓,更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些曾對他好過的人。所以就算留著後路,你也帶不走他。”
“就好像當初你帶不走坐在地牢裡等著當祭品的那個人?”
“他果然都對你說了。”郝光有些欣慰:“你是第一個讓他提起這些事的人。就算是當初的厲行也沒能讓他吐露事實,你做到了。”
“我寧願我不知道。”方笑世嘆了口氣:“人就jiāo給你了,剩下的事都由你去跟厲鵬展商量,我不會再管。驅láng並湖這種事,你們應該都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