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甚麼不見郝光?”
“我覺得在這些事情上,大厲可能把握得更好。”
自從察覺最近的決定太過輕率,國舅爺就決定抽身出來,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做過的事。似乎從聽到李老死訊開始,他就被一些東西蒙蔽了雙眼,心思越來越急躁,耶律圖隨口幾句話就讓他失了方寸。
太急了,確實太急了。尤其是狄明大勢完全脫出了“夢中鬼”所言,眼下耶律衍還活著,蕭進已經死了,國舅爺根本沒法憑著記憶中那三言兩語的描述判斷耶律圖到底會怎麼做。
只是明明大好的時勢,心裡的不安怎麼越來越qiáng烈?國舅爺抓起一個算籌,“我總覺得有大禍將至……”
似乎是為了響應國舅爺的話,傾盆大雨轉眼即至。滾燙的土地被雨水一打,更是冒出絲絲熱氣,一時間軍中的叫苦聲低低地散開,大罵老天愛折騰。
而在汴京中,耶律圖站在城牆上南望,大雨披頭淋下也沒有在意。他的心腹副將命人前來打傘也被他一手揮退:“我耶律圖還不懼這點雨!我們是大草原的‘翰肅裡’,我們是大草原的雄鷹……我們從來不懼!”他雙手按著城牆,用力之大,竟生生掰碎了一塊青磚:“堅城高牆有甚麼用?禮儀文明有甚麼用?笑話!笑話!阿進,這就是你要的?這牢不可破的汴京城還不是早就被我們攻下了?那個你看得很高的吳國舅聽到一句‘屠城’還不是變了臉色?到底還是騎在馬背上才能顯出我狄人本色!”耶律圖轉身掃了一眼:“你們說是不是?”
對於脾氣越來越難捉摸、喜怒不定的耶律圖,將領們也只能俯首應是。
耶律圖哈哈大笑,仰頭接受著大雨的洗禮。過了許久,他冷笑:“最近下的雨可不少啊!老天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看著耶律圖的狂態,將領們悚然而驚,不知他到底作何打算。
本來雷雨來得也快去得也快,這一次卻連下了整整三天。後方各州已經傳回了軍報,確實有幾拔狄軍攻城,也燒掠了來不及遷走的村莊,民心有些動搖,但是留守將士和官員安撫及時,沒有一座城池失守。
這雷聲大雨點小的攻勢,讓國舅爺心裡的不安漸漸擴大。
李寶見他悶在帳裡,託著下巴直聒噪:“先生你不知道,昨兒潁水漲了,淹了兩個村子!還是那個孫元慶著人去救……看來是個好官啊好官。”
也不知是哪句話出動了國舅爺,他手中的算籌猛然斷成兩半。
方笑世一激靈:“怎麼了?”
國舅爺站了起來:“我要去見大厲!”說著就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想通了!他想通了!眾多疑點終於一一串了起來!國舅爺也顧不得裝出“病癒”的樣子,直接踩著滿地泥濘前往帥營。
見了厲行,國舅爺開門見山地問:“接下來準備取汴京嗎?”
厲行也沒隱瞞:“我覺得有些不妥。耶律圖到了汴京之後就一直按兵不動,這不符合他的性情。”看了國舅爺一眼,他又問:“你也這麼認為?”
國舅爺搖搖頭:“我怎麼認為一點都不要緊。”他走到沙盤前,把汴京和上京的路連起來:“你一直派斥候打探著狄軍的排程,對吧?”
厲行道:“他們防範得緊,派出的斥候十死一生。不過狄軍數目大抵還是清楚的,加上當地駐軍,大約有二十萬。而且汴州這一帶的駐軍似乎大都是狄國附族。”
國舅爺卻對厲行所說的不感興趣,他指著沙盤:“最近狄軍排程頻繁,你確定耶律圖沒有把人調離汴州嗎?如果他們退到了huáng河那邊……”
厲行索性直接問:“你想到了甚麼?”
國舅爺指著汴州上方那條彎曲的河道:“如果他們退到了huáng河那邊扒開河堤,而最近水勢大漲……”
厲行皺眉:“不可能!”
“以前狄國有兩派,一派主張回草原,一派主張學習東明諸制,後來漸漸成了新舊黨爭……如今蕭進一死,只剩下海定王耶律衍!”國舅爺按住沙盤:“耶律圖這人一旦起了北歸的心思,耶律衍一定會贊同!但是他們也不會好心地把北地留給我們!”
“這只是你的猜測……”
國舅爺深吸一口氣:“我也知道這只是猜測,所以才來跟你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它永遠只是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