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要解決的事兒都弄錯了,能做得對嗎?”卻是方笑世起來了,斜靠這牆諷笑。
一路上李寶早就習慣了方笑世那種淬毒的語調,聞言不氣反喜,乖溜地跑過去:“方先生,這是我在外頭買來的!”他不知從哪捧出一個小罈子,笑得相當狗腿:“你嚐嚐!”
方笑世開封嗅了嗅,眼一亮:“淳香無雜,還不錯。”
李寶巴巴地望著他:“那我弄錯了甚麼?”
方笑世得了好酒準備指點江山,卻猛然察覺國舅爺正看著自己。於是他正色說:“有些事還是得你自己去想,不能總依靠別人。”
李寶臉色發苦。
國舅爺這才說:“這次就算了,你跟著方先生一起處理吧。”
方笑世仰頭喝了口酒:“查清底細之後就放心了?要是這回輪到我不願幫你呢?”
“不會。”國舅爺似乎吃定了他:“如果你不願,早就走了。”
預設了他的話,方笑世扔下一句“大印先歸我”,就招呼李寶前往破爛的籤房起草告示。
順著他的意思用大白話寫出一連串指示,李寶是越聽越明白,喜道:“果然弄錯了!只要把這海難帶來的糟心事搞定了,他們也沒理由再來府衙鬧事。”
方笑世斜了他一眼,說道:“不僅要讓他們不再鬧事,還要在他們心裡刻下‘只能聽知州的’的想法。王大志這個通判也要好好敲打敲打,明白嗎?”
“明白!呃……”李寶突然愕住,指著自己的鼻頭說:“方先生是要我去?”
方笑世挑眉笑問:“不是你去誰去?不就是貼貼告示、說說話,再踩踩王大志嗎?這麼簡單的事兒,你不是想讓你先生去做吧?”這廝是直接沒把自己列入選擇裡。
李寶整張臉皺成一團:怎麼他老碰上愛當甩手掌櫃的人!
事情很快就解決了。李寶說甚麼也跟臨京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jian商們打過jiāo道,還教過許多賬房先生“珠算”,早練就了口若懸河的嘴上功夫。
一開始眾人見李寶一個小娃兒出來先是起鬨,然後隨著他大聲念出告示內容,所都人都變得安靜無比。
原來這是準備效仿前朝宰相範希文的“以工代賑”法令,不是直接開倉救濟,而是給在海難中遭了災的人找些活計。首先就是修府衙,反正王大志也沒找著人。唸完了告示,李寶當下就命人擺了張長桌,喊道:“立刻報名,工錢是一日二十文,絕不虧欠。誰要是gān得好的,還有賞!”
他長相雖仍帶稚氣,可喊出的話卻是中氣十足。掃見人群中已有人開始動搖了,他馬上從懷裡掏出幾貫錢:“大家覺得我小,說話不可信是吧?我跟你們說,這些錢都是我自個兒掙來的!說了你們也許不相信,一年前我還是沒娘疼沒爹愛的孤兒,靠村裡人的救濟過活!為甚麼我現在隨手都能拿出好幾貫錢?因為我先生——也就是你們的知州大人,他是有本事的人!他從來沒有給過我錢,更沒有救濟過我,可是他讓我能夠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見眾人開始jiāo頭接耳,李寶接著說:“知州大人教過我,只要手腳還在,就沒必要、也沒理由央求別人救濟自己!雖然不知道是誰攛掇你們來圍攻府衙,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們一句話:天助自助者!圍衙的事知州大人不會追究,你們是回去,還是在這兒替大人修府衙,由你們自己決定!”李寶順著繩子拿起擺在桌上的錢:“修整府衙,每天二十文,當日清算!能gān活的就來這兒報個名,若家裡有青壯沒來的,可以回去喊來。誰家的女眷願意來做炊羹,也能得十文。不怕人多,除了修整府衙以外,我們還會有許多活安排給你們做。”
先是被錢晃了眼,然後是被李寶的話震了心,圍衙的瓊州人已有些意動。二十文雖然不算多,可也能買來一家人兩天的口糧。如果全家人都上工的話,生計就不愁了。
第一個人低著頭到桌前說了名字,有人起了頭,自然很快就有第一個、第二個……而那些沒有上前報出名字的也都慢慢散去。
李寶死盯著還站在人群中的一個小青年,冷笑:“這位兄弟好生面熟!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家裡也遭了災?死了誰?”他認出來了,這人就是王大志派去給難民出主意的。久經方笑世鍛鍊,他如今說話通常也淬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