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爺一挑眉:“你還沒把司農寺整到一塊兒?”
“整一塊兒做甚麼?”魏老頭狡猾一笑:“這樣挺好的,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有事爭著上,有功搶著立,可比一團和氣好多了。”
國舅爺淡瞥一眼:“老狐狸。”
“你實話跟我說,”魏老頭正色道:“往後你有何打算?準備何時回朝?”
“這事可不是我說了算。”國舅爺合攏手中書卷,笑應。
“我老兒入朝數十年,別的不好說,眼神倒是練出來了。”魏老頭銳利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國舅爺:“你年不及三十,遇事卻不驚不躁,從不見你失措。每行一著,狀似無意,實則留著無數後手。如今的雲泉盛景、隱隱成型的‘商聯’……背後哪個少了你?就連朝中三派分據的局面,你也沒少左右!古語有云:先開者,謝獨早;伏久者,飛必高。這麼多年來你不出頭恐怕是怕木秀於林遭摧折,以你的個性,必要等時機成熟才肯顯露鋒芒。”
國舅爺長目斜睞,似乎覺得這老頭兒有點陌生:“今兒怎麼跑來誇我了?”
魏老頭一滯,道明來意:“都開chūn了,標金宴你還開不開?”
國舅爺瞟了眼魏老頭,意思是‘你有毛病吧’:“那是司農寺的事,與我何gān?”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魏老頭拉下臉道:“那些商賈幾乎都是衝著你才來的,若離了你,這標金宴還能成嗎?”
“那就別搞標金宴了。”國舅爺據實以告:“如今內帑充盈,已不需司農寺去錦上添花。”
標金宴所得歸內帑,這是朝臣對國舅爺利用‘標金宴’斂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誰敢去動趙德御的錢袋子?
話是這麼說,魏老頭臉色卻變幻不定,似乎有話想說。國舅爺豈會猜不出他的心思,笑道:“看來是嚐到甜頭不想放了?”
“胡說!”魏老頭腮幫子微哆嗦,再怎麼開明,他也是幾十歲的人了,當著面被譏‘貪圖利益’,老臉哪還掛得住?
國舅爺笑得促狹:“那就是底下的人一把涕一把淚地求著你來的,對吧?”
“也不全是,你以為你上回收買李義那小崽子的事能瞞過我?”魏老頭嘆息著說:“不過他們餉銀微薄,若有堂堂正正賺得錢財養家活口的路子,誰忍心把它堵上?你就先別急著撂擔子吧,這於你來說,也不過是幾句話的事。”
見魏老頭拉下臉來求自己,國舅爺說道:“若說他們全衝著我的面子來,那是不可能的。別的不提,但說八大商會,哪個背後沒人的?我真有那麼大的能耐,能讓他們全巴巴地湊上來討好?不見得。歸根究底,還是利益驅人。你不要小瞧自己手頭的東西,它們的價值大著呢。”
魏老頭皺眉沉思。
“說起來標金宴也是譁眾取寵,只有我才能肆無忌憚地去做。”國舅爺給魏老頭指出明路:“其實不必這麼鋪張,你得明白,你這兒的東西是獨一份兒,奇貨可居的道理,您老不會不懂吧?”
“那你說說,到底該怎麼做?”
“標金宴除去奢華表象,餘下的就只剩‘競標’一環。你到時只需把告示一帖,列出競標細目,有意者自然會到場。”國舅爺緩緩道:“您老既然有心,不妨把攤子鋪大些,不僅圖紙跟秘方可‘競標’。道路修繕、河堤整築、驛亭修建等等工程,都可以透過‘競標’擇選適合的商會。”
魏老頭不認同地反駁:“商賈怎麼可能花錢搶著做這些事?”
“你以為雲泉那邊是怎麼建起來的?”意味深長地一笑,國舅爺抬手令人呈上紙墨:“我將明細章程寫給你。”
魏老頭見他落筆如飛,心中一動,怒問:“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把這事推在我身上?”
國舅爺也沒否認,虛捧一句:“您老若出手,誰都不敢跟你拗。”
“我就知道你這混賬東西沒安好心!”魏老頭知道國舅爺的計策雖好,可朝中必會有不少阻撓。一眾文官好的是清高,就算骨子裡一點都不清,也要博個好名聲!言利言錢,是他們的大忌。
“若由我提出,反對的人絕不會少,您老也不想橫生枝節吧?”國舅爺笑著把寫好的章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