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攸自然不會明說來意,藉著國舅爺的話應道:“我帶世子來瞧瞧……”
第12章
兩人一來一往地虛笑寒暄,李寶那雙眼睛卻滴溜一轉,大咧咧地上前搭著趙璦的肩:“我叫李寶,你呢?”
趙璦從小家教甚嚴,哪曾與人這般親近。他皺了皺眉,卻還是沒避開,應道:“趙璦,左王右愛的璦。”
“有沒有興趣跟我比一場?”李寶似乎沒注意到趙璦的不適應,繼續鼓chuī:“聽先生說這雲泉會可好玩了,你要不要一起來?”
趙璦覷了楊攸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也點點頭,跟李寶一起跑去雲泉書坊那邊報名。
國舅爺似笑非笑地橫睨一眼:“楊兄真不去?”
楊攸慢悠悠地陪他耍著太極:“國舅爺你呢?”
“那你我還是去捐個位子,瞧瞧兩個小娃兒的表現吧。”‘捐位’也是雲泉會的一項,如此盛事,想湊和的人自然多。可地方就那麼大,容不下那麼多人!那怎麼辦?想看的,花幾個小錢就成了。‘捐位’的錢也不歸雲泉書坊所有,而是為正前方的“四海堂”購進書籍。
這四海堂自雲泉一帶建成之後便在了,方方正正的牌匾不起眼,但卻漸漸成了寒門士子最常流連的地方:它蒐羅了大量經籍、野史,甚至連坊間話本也為數不少。不在奇,不在jīng,而在全。短短數年內,四海堂已有藏書數萬卷,任人閱覽。
楊攸初到臨京,雖然以前也打探過這些訊息,卻並不曾親至。此時遙遙望去,只見那四海堂內窗明几淨,花木扶疏,不少士子持卷或坐或立,或行或止,一心治學,與雲泉書坊的鬧景又是天差地別。
楊攸只瞧了幾眼,便與國舅爺一同捐位,找了個好位置等那雲泉盛會開始。雲泉書坊佔了好風光,四面看臺都亮堂無比,若恰逢湖風撲面,更覺神清氣慡。
在看臺之下,便是舉行雲泉會的場地了。
國舅爺邀楊攸同坐,揮手要來一壺清茶,兩兩滿斟:“上回有皇命在身,沒能與楊兄長談。後來又有俗事相擾,脫不得身,今日得遇楊兄,吾心甚慰,以茶代酒,聊表快意,請了。”
“多謝。”楊攸並未推辭,撩袍入座。
坐定一看,趙璦跟李寶已經報了名,正在接受考核。然就在此時,書坊門前傳來一陣吵嚷:“為甚麼不讓我進!我就偏要進了!還要答題?你可知道我是誰?”
國舅爺來jīng神了,含笑的目光睨向聲源,卻見一個身著錦袍的小胖子甩著那胖乎乎的手臂,扯開嗓子大喊:“我可是福安王世子!我要來你這破會是你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雲泉書坊的人一臉為難,幸而此時另一個錦衣少年走了出來,幫著賠禮:“對不住,諸位,舍弟不曉事,多有得罪。”這少年與趙璦年紀相近,可眼底卻存著幾分yīn沉,縱然臉上帶笑,也讓人生不出親近的感覺。
那小胖子根本不領情:“誰是你弟!”
少年仍是一臉包容,彷彿小胖子是在無理取鬧。眾人更覺這胖子無禮,一時議論紛紛。
已然入內的趙璦認出了兩人,分明是福安王世子趙珏與定陽王世子趙琮!趙璦先是一愣,然後跟李寶說:“我得過去看看。”
李寶何等機靈,一瞧趙璦臉色便知道他在想甚麼,於是湊近悄悄勸道:“別去。我跟你說,剛剛你考核時我就發現他們了!後邊那小子忒yīn險,一開始就是他激那小胖子出頭的,這會兒又假惺惺地出來充好人,也不知在打甚麼壞主意。”
趙璦向來心思通透,聽了李寶的話便想到朝中的選立皇子之議。趙琮分明是想讓趙珏出醜,壞他名聲!
而在看臺之上的國舅爺兩人,也注意到了那邊的紛亂。
國舅爺轉頭笑問:“楊兄可認得後邊那兩個小娃兒?”
楊攸也不隱瞞:“福安王世子與定陽王世子。”
“想不到雲泉會把幾位世子都引過來了。”國舅爺淺啜清茶,意味深長地道:“也不知這些世子裡頭誰更出彩?”
楊攸不應。國舅爺雖被削職,可他的權勢並非源於他的品階!無論他身居何職,他的話都有著舉足輕重的效用,只因他與趙德御的情誼非常人可及:靖和一役中,他與吳皇后一左一右護於趙德御身前,趙德御如今對他的寵信,俱是用血堆出來的。更別提後來他斡旋於趙德御與huáng潛善之間,助趙德御坐穩皇位;從唯利是圖的商賈手中取利充盈內帑……這樣一個一心為君的臣子,趙德御怎麼可能不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