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開chūn吳家別莊竟開始熱絡起來,不少拉著整車禮物的大老爺紛紛到訪,彷彿那莊子裡藏著金山銀山,去一趟就能回本。向幾個吳家別莊的佃戶一打聽,原來是吳老爺回來了。
過了一陣子,又有怪異的事出現了:村裡那群常跑去別莊偷jī仔摸蛋兒的小刺頭兒居然不再頑皮搗蛋,反而聚在村口那株大棗樹下比比劃劃地商量些甚麼。
湊近一聽,奇了!居然是在做算術!
再細看,那當老大的李寶手裡還拿著個奇怪的東西——外邊整了個木框子,裡頭立著九根梁棍兒,橫著也有一根。於是那橫樑兒就把九根梁棍兒分了兩截,上短下長。上頭的梁棍兒都串著兩顆圓珠子,下頭的則是五顆圓珠子。李寶噼噼啪啪地撥動著那些珠子,口裡唸唸有詞:“一歸如一進,見一進成十,二一添作五……”
正要開口問,李寶突然彷彿突然發覺有人來了,大喝一聲:“跑!”他領著的那群刺娃兒哧溜一聲,四散開去。
直至他們各自回家後被家裡問起,才找出了由頭:原來這群刺娃兒跑進吳家別莊時被逮著了,可主人家心好,沒怪罪,還給他們吃的。當然,不是白送,要答上題兒才有。至於那古怪的東西是甚麼,也只有李寶知道。
李寶家中遭過災,如今只剩他自己一個,到底也沒人能從他口裡問出個所以然。不過村裡的小刺頭兒被人馴服了總歸是好事,大人們也就由得他們去了。
這天李寶再次跑進吳家別莊,卻見那位已經跟自己相熟得很的吳家主人正在會客,那些大老爺們個個笑得諂媚,怪叫人噁心的。
吳家主人卻並不覺得,一直笑著應和。等眾人散盡,他才朝門外的李寶招手,問道:“上回的題算出來了?”
“算出來了,是九百八十一丈!”
“還不錯,”吳家主人抬手讓下人進來:“給這小子十個鵝蛋,讓他拿回去分。”
李寶一臉喜色,“說話算數,好人吶!”高興完了,他又奇怪地問:“吳主家,他們怎麼都叫你國舅爺?”
吳家主人笑答:“因為我是官家妻舅,官家是一國之君,我可不就是國舅?”
原來國舅爺被削職之後,便幽居城外別莊,日子清閒了許多,也有了閒心逗附近的野孩兒玩耍。李寶便是他這些時日的一大收穫,李寶聰敏而不怕事,不過性兒衝動,說起話來格外有趣。
瞧這會兒,李寶聽到他是國舅爺不僅沒被嚇著,還睜大眼睛連問:“那你不是見過官家吧?他可是高過門頂兒?眼睛又銅鈴那麼大,”他兩手比劃:“嘴巴一張,能吞進半個西瓜?”
國舅爺接道:“鼻孔還能拉車兒。”
“對對對!我就說了是這樣!他們偏不信!”李寶得意洋洋。
國舅爺樂了,心裡琢磨著得把這話傳到趙德御那兒氣氣他。讓下人給李寶送了盤糕點,國舅爺笑問:“口訣都背好了?”
“背好了,不信你聽。”李寶張口就要把珠算口訣背一遍。
“不用跟我背。”國舅爺敲敲桌沿:“我給你個差使,你敢不敢接?”
初生牛犢不怕虎,李寶想都沒想就應道:“敢!”
“好極了,”國舅爺讚許地一笑:“看見剛才那些大老爺們了吧?知道他們是誰嗎?”
李寶搖搖頭。
“可曾聽過臨京的八大商會?”
“這我知道,這些雲泉的茶館兒裡有人在說!”李寶來jīng神了,掰著手指數道:“八大商會里最大的一家是跟我同姓的李家商會,然後是華家……”
國舅爺聽他數完才說:“剛才離開的那些人,就是八大商會里的。知道他們來gān甚麼嗎?”
李寶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馬上就想到了點上:“他們來求你辦事兒!”
“對,他們來求我辦事。”國舅爺笑道:“他們想學我教給你的珠算,那可是大學問。可我沒那心思去教他們,李寶,你敢不敢承下這事兒?”
李寶瞪大眼:“你你你……”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喜他聰慧,國舅爺笑問:“怎麼?不敢?”
“誰說的!”李寶被他一激,一下子跳了起來。可他立馬又苦著臉:“我還沒學好呢,怎麼教他們?”
國舅爺笑道:“那就好好學,不急。急的該是他們,你湊甚麼熱鬧?我們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