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跟吃了空氣似的,這裡頭摻了多少水分啊。”武喻砸吧砸吧嘴,扭頭看向司南星的時候又是另一幅嘴臉,他笑容燦爛,“主人,你要去哪儘管去,這蟲子礙不了你的事!”
“多謝,要是能回去,請你吃好吃的。”司南星真誠道謝,而後提劍而上,雲浮山底下的枝椏幫他開路,一路護著他往山上去。
武喻聽了司南星的道謝,跟打了雞血似的,精神亢奮,說今天就要把這灰蛾子吃成瀕危,居然真的沒讓一隻蛾子靠近他。
但很快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諱惡君站在司南星身前,露出笑臉:“你來了,師弟。”
司南星定定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孟西洲。”
“很快便是了。”
他正要笑,那邊勿善君飛來一腳:“阿呔,混賬東西,吃我一腳!”
諱惡君臉上笑容不變,只一抬手,勿善君就骨碌碌滾到了一邊,司南星看著她臉著地的姿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沒事吧勿善君!”
“有事!”勿善君悲憤欲絕,“他奶奶的,你還真下手毫不留情啊!”
“小老闆我回去必須食補!”
“好。”司南星用力點頭。
如果他回得去。
勿善君聽了他這一句話,深吸一口氣,抹了抹臉上沾到的泥土:“好,那你往前走,我今天還不信了,大家都是文職人員,我還攔不住你這麼個……”
諱惡君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勿善君公正廉明,但神通卻都不在戰鬥上,你攔在我身前,莫不是不想活了?”
勿善君收斂了笑意:“職責所在。”
她難得擺出這副嚴肅的架勢,和平日裡不耐煩的模樣大相徑庭,“吾等受冥王教化,修鬼道,守冥界一方安寧,生死有斷,善惡有定。”
“諱惡君,你這麼多年,在冥府做的事,都不曾……動搖你心中執念一分一毫嗎?”
諱惡君垂下眼,露出微微的笑意:“所謂陰差,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鬼。我不投胎,也沒法往前走,我永遠留在那一世,永遠追不上孟西洲的腳步。”
“所幸陰差不用睡眠,可我每次闔眼小憩,都會再回到雲浮山下,師弟與我告別。他還跟我開玩笑,把手一揮,指著雲浮山頂,說——師兄,我上西天去了。”
他說著說著赤紅了眼,“他不想死的。”
“他那樣的人,怎麼甘心就這麼死在這裡!是我的錯,我何必管那些流民的性命,我應該來救他的……”
“你……”勿善君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正要說些甚麼,諱惡君手中一閃而過一道暗光,她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頹然倒在了地上,竟然渾身沒有一點知覺了。
諱惡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微微笑了笑:“對付鬼,果然還是人間的道士更擅長,這鎮魂釘果真好用。”
他彎下腰,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笑得無情,“你說得對,我沒死在雲浮山下,卻永遠被困在雲浮山下了,我要救孟西洲,也要救我自己。”
“我得讓他活,才能讓我自己走下去。”
勿善君茫然睜大了眼,他的軟劍正要刺下,“當”地一聲刺在了一根長戟上,天樞星君眉頭緊皺,堪堪趕到。
諱惡君也不跟他糾纏,轉身就朝司南星那裡追去。
司南星在尋找燭幽君,燭幽君的枝條護著他不受傷害,卻怎麼也不肯把他帶去燭幽君那裡,他著急地問垂方:“小芳,燭幽君呢?不會被打回原形了吧?”
垂方光芒閃動,裝死。
“你怎麼不吱聲?”司南星狐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劍,正要轉身,又看見不遠處追來的諱惡君。
李妙偷偷從邊上伸出一爪,諱惡君笑容不變,輕鬆接下,李妙自知自己道行低微,偷襲不成撒腿就跑。
諱惡君看著司南星,笑容滿面:“師弟何必見我就跑?你既然來了這裡,應當也是做好了準備。”
“沒做好死在你手裡的準備。”司南星捂了捂自己的心臟,真誠地說,“我覺得這個死法很不體面。”
“那你要尋如何體面的死法?”諱惡君似笑非笑,“你要尋燭幽君?他不讓你找到,自然是因為在危險的地方。”
他目光看向那逐漸傾頹的光柱,司南星似有所感,也跟著把頭扭了過去。
纏繞著光柱的血紅色枝椏執著地支撐著功德柱,但這根功德柱被雙頭鳳凰啃食得越多,柱身上燃起的黑色火焰就更加猛烈。
在耐心看見他原本漂亮的指甲被黑色火焰烤的不斷蜷縮,逐漸呈現出受傷一般的黑斑,忍不住心疼地呼喚了一句:“燭幽君!”
燭幽君沒有回答,但繞著光柱的枝椏更加用力,司南星幾乎確定他就在那裡。
“他現在或許沒有餘力來回答你。”諱惡君永遠看他一眼,提醒道,“他化作了原形,但燭幽君能力再超凡,這雙頭鳳凰連天帝都一時壓制不住,更何況木頭天生怕火,他撐不了多久。”
他仰起頭看向半空中,“冥王和天帝打得難解難分,就算他一個人能夠壓著鳳凰和天帝兩個打,但是想要殺了他們,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事情。”
司南星心裡一突:“天帝怎麼可能跟鳳凰聯手?”
“因為他不想死,不想煙消雲散。”諱惡君笑容滿面,“鳳凰只是要報復他,但冥王若是直接斬殺鳳凰……”
“被鳳凰吞進肚中的那些功德也會一起散盡。”
諱惡君遺憾地搖了搖頭:“天帝若是沒有這一身功力,只能一個凡人會是甚麼下場,看看天問就知道了。”
“他就算再驕傲再自負,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賭這一把。”
他放肆大笑起來,“你瞧,這些自稱為天道至尊的傢伙,事到臨頭也只會在為自己的功德、成敗……”
他看著司南星,又像透過他看向另一個人,神色悲切,“師弟,你又何必為了這些人白白送命。”
“這天下有多少惡人?你拯救蒼生時,自然也是連他們都救了,他們當真值得嗎?”
司南星緩緩搖了搖頭:“你執念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