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最近新的愛好,人類似乎會用這樣的動作表達安撫、寬慰這類情感。他原本不太能理解,但司南星的頭髮柔軟溫暖,被摸腦袋的時候眼裡還會帶上一點笑意。
燭幽君想,確實是個好動作。
列車才啟動,司南星興致勃勃地看了眼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畫著長睫毛的眼罩。
察覺到燭幽君的視線,司南星露出笑臉:“你也要嗎?我給你也準備了。”
他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另一個眼罩,上面寫著——吃飯叫我。
燭幽君緩緩眨了眨眼,伸手接過,鄭重地放進了口袋裡,居然看樣子還挺喜歡的。
“我現在不用,一會兒再用。”
他目光落到眼前的粢飯糰上,顯然是打算先吃飯了。
司南星戴上了長睫毛眼罩,舒舒服服地靠到了椅子上,暫且閉目養神。
燭幽君取出一個粢飯糰,才剛剛咬了一口,隔壁座的小孩已經眼巴巴地看過來了。
燭幽君:“……”
按理說這種已經冷掉的食物,是不會散發出太過誘人的香味的,這也是司南星選擇做粢飯糰帶出來的原因,害怕食物氣味太大,影響其他乘客的乘車體驗。
但咬開外面包裹的糯米,露出裡面的餡料之後,並不濃烈但依然勾人的香味絲絲縷縷地飄了出去,不止隔壁的小孩,就連後座的乘客也探頭探腦地看他在吃甚麼。
燭幽君沉默地把嘴裡的一口粢飯糰嚥下去,外面的糯米口感軟糯黏口,這個是香辣章魚腳餡的,裡頭的餡料口味濃烈,辛辣香氣和海鮮的鮮味互相刺激,又被口感溫和的糯米中和,說不出的美味。
只是被人這麼看著,吃飯壓力確實很大。
邊上坐的小孩看著媽媽掏出來的泡麵扁了扁嘴:“媽媽,我也想吃那個。”
年輕的女士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小聲勸阻他:“別鬧了,不是你之前還說想吃垃圾食品,要吃泡麵的嗎?”
“我現在不想吃了。”小孩扁著嘴,看樣子已經在逐漸醞釀眼淚了,“飯糰應該是健康食品吧?媽媽我要吃健康的!”
年輕媽媽拗不過他,只好硬著頭皮,對著那個一看就不是太好說話的俊美年輕人說:“那個,小哥你這個飯糰……哪兒買的啊?”
她迂迴地想了一下,萬一是甚麼連鎖便利店出品,那讓孩子忍忍,一會兒下車了就帶他去買也行。
誰知道對面指了指身側,那個戴著奇特眼罩,只露出一個弧度優美下巴的清瘦青年,說:“他做的。”
年輕媽媽笑容僵硬,頂著自家小孩殷殷期盼的目光,硬著頭皮開口:“能不能、能不能賣我們一個?”
“都、都有甚麼餡的呀?”
燭幽君很少和一般凡人說這麼多話,雖然面上不顯,但實際上緊張感不比那位年輕媽媽少,他繃緊了臉,扭頭看向司南星。
司南星戴著眼罩一動不動,但從他微微顫動的呼吸,明顯可以看出他根本沒睡著,甚至還在偷笑。
燭幽君無奈地撓了撓他的手心,輕聲問:“賣不賣?”
司南星微微側過頭,把眼罩掀起來一點:“這個餡料沒法挑的,看運氣,如果對海鮮或是別的甚麼過敏,還是不要吃了。”
“不過敏!”小孩著急地湊過來,拉了媽媽一把,“媽,是盲盒飯糰!”
年輕媽媽也來了點興趣,搓了搓手:“那我們買兩個吧!多少錢呀?”
司南星原本想送的,只不過看這位女士年紀輕輕衣著考究,也不是喜歡佔別人便宜的人,如果一定要送,對方或許反而不肯要。
他就伸出手:“那就給個五塊吧,這裡面還有素的呢,萬一抽到也不會太虧。”
年輕媽媽開開心心轉了十塊錢,拉著小孩過來,一本正經的交待:“喏,你自己選,選到自己不愛吃的也不許換啊!”
小孩臉皺成一團,蹲在燭幽君面前那一排粢飯糰前,小小年紀忽然領悟了甚麼叫炫富。
他慎之又慎地伸出手,挑了一個在他眼裡看起來比較特別的飯糰,點了點頭:“我拿這個!”
年輕媽媽拿了挨著他的那一個,對他們道了聲謝,帶著孩子去隔壁吃了。
孩子拿到了番茄醬熱狗的,女士拿到了蛋包裡脊肉的,兩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看樣子都運氣不錯,沒挑到不愛吃的。
司南星看著他們滿足的吃相,自己心裡也覺得滿足了不少,又舒舒服服地把眼罩蓋到自己臉上:“哎呀,沒想到出來車上還能做個生意,燭幽君,你簡直是快活招牌。”
他戴著眼罩,憑著記憶裡的方位拍了拍燭幽君的肩膀,但似乎稍微有點偏差,手指還從他耳廓上輕輕刮過。
燭幽君一僵,伸手拉住他的手。
司南星沒料到突然被逮捕,微微晃動手腕試圖掙脫,但燭幽君沒松。
他垂下眼問:“你最近不對勁。”
司南星動作一頓,仗著自己戴著眼罩看不見多少表情,故作鎮定地說:“沒有啊。”
燭幽君扭頭看他:“從夢境出來以後就不對勁。”
“我原本就不贊同他帶你去夢境,前世記憶,不全是你,揠苗助長,只會讓你更加迷茫。”
他輕輕捏了捏司南星的手心,司南星的手掌蜷縮,沉默一會兒之後換了個方向,眼罩上的長睫毛對著燭幽君。
燭幽君:“……”
司南星自己大概意識不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不正經,還在一本正經地開口:“我之前看了……星南的最後。”
“他是個挺了不起的人吧,反正像我的話,別說是輪迴之路了,進鬼屋讓我走第一個我都要抱著別人的大腿求饒。”
燭幽君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司南星長長嘆了口氣:“星南能第一個走輪迴之路,孟西洲能救幾萬流民,就連小壞鳥的主人葉長汀,好歹也能打理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