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幽君繃著臉:“我說好。”
“哦?你是這麼說的啊……”酆都大帝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他,“那我可得給他寫封信,好好給他講述一下,最初燭幽君無情的嘴臉。”
“你!”燭幽君眉頭一皺,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也還是忍不住有些惱怒,不情不願地開口,“我不過就是說……”
“你說你冥府事務繁多,只給了令牌,讓他遇難求救,然後把活推給了諱惡。要不是他遇見巴蛇求救,你都不願意現身。”
燭幽君面無表情,有些心虛地把目光挪到一邊:“我改主意了,如何?”
酆都大帝難得見他認慫,可不懂見好就收,當即來了興致,搖頭晃腦地追問:“瞧瞧你,之前說——‘我自會報恩,但也不必和他過多牽扯’,現在呢?拉你走都不肯,死活賴在人家身邊……”
燭幽君有些惱怒,揚起下巴,當即承認了:“我就是喜歡他,怎麼都要護著他,如何?”
酆都大帝忽然臉色一變:“哎,你怎麼過來了?”
燭幽君猛地轉身,神色居然有幾分慌張:“我……”
酆都大帝哈哈大笑:“我就說你傻吧!他一個凡人,如何躲過你的感知靠近?”
燭幽君:“……你還走不走?他出來了。”
酆都大帝正要嗤笑,餘光瞥見司南星果然走出醫院大門,一邊張望,一邊朝這邊走了過來,他趕緊拉下帽簷:“走了走了啊,回頭跟你通訊息,反正你也要來我家煮粥。”
燭幽君目光有幾分複雜:“世人大概不會知道,堂堂酆都大帝,會怕一個凡人怕成這樣。”
“誰怕了!我這叫近鄉情更怯。”酆都大帝遠遠看了司南星一眼,神色複雜地撇了撇嘴,“而且容易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是我和他在大荒相依為命,他拉扯我長大,在我眼裡,既是哥哥,又像……媽。”
燭幽君擰了擰眉頭:“你好歹說‘爸’。”
“哎,乖兒。”酆都大帝不動聲色佔了他的便宜,笑彎了眼,“但天底下會做飯的爹太少了,他還是比較像媽。”
“走了,改日,我正式點再見他。”
他往後一退,悄然無聲地融於夜色,消失在了身後的陰影裡。
燭幽君往司南星那裡走去,忍不住皺起眉頭,替他拉了拉外套:“不是說在裡面等嗎?怎麼出來了。”
“那位師叔,要跟我們說點事,我想叫你來一起聽。”司南星乖乖讓他動作,遠遠張望了一下,“你那個朋友走了啊?不留下吃點夜宵嗎?”
“他有事。”燭幽君拉著他,“此處人多眼雜,回院子再說。”
“暈倒在郊外的人們都醒了,基本沒有受傷的,只有睡麻了腿的。”司南星笑了笑,“殺鴉不久前也摸來醫院了,暈倒的凡人裡沒有梅姐,她回去看了一眼,發現梅姐沒參加活動,是出門幫曼曼買考第一名的獎勵去了。”
燭幽君側耳聽著,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一些。
他平常並不在乎這些人間的小事,但這會兒夏夜的晚風吹拂,他站在司南星身邊,聽他說著這些並不會牽扯到三界動盪的雞毛蒜皮,居然會覺得心臟被絲絲繞繞的藤蔓纏住,還在拼命鼓譟個不停。
“還有一件……”司南星拉了拉他的衣袖,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我剛剛看見尉遲了,他正好工作經過醫院,跟我說了一聲,兩日後,殺鴉就要去冥府排隊投胎了。”
燭幽君回過神,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這種事,皆有定數,無法更改……”
“嗯,就是有點巧,後天她過生日,我跟尉遲商量,反正只定了日子,沒定時辰,能不能晚上再讓她走,我們先給她過個生日。”
燭幽君微微點頭:“這倒沒關係,只需記得後天之內,帶她過了鬼門關。”
司南星喜笑顏開,拍了拍燭幽君的後背:“我就知道,燭幽君是個好說話的人,也不知道尉遲支支吾吾害怕甚麼。”
燭幽君腳步一頓:“天底下像你這樣不怕我的,比較稀少。”
司南星笑彎了眼:“承蒙誇獎。”
大半夜的,司南星帶著一群道士,浩浩蕩蕩地穿過寂靜的城鎮,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留守在家的狐狸抱著萬歲,目光幽怨:“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順便旅遊去了呢。”
“誰大半夜旅遊啊。”司南星笑了笑,請身後的客人進來。
一群年紀跨度從二十到七十的道士們魚貫而入,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們頭上綁著繃帶的師叔在院中坐下,還留了幾個道士在門外把守。
看看對面的陣仗,再看看他們這兒的鹹魚……
司南星一扭頭,狐狸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一臉時裝走秀冷酷模特的模樣,光看外表倒像是個高傲的妖怪了。
他趁著道士看不見的時候偷偷對司南星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們是出去救被騙的凡人的,怎麼救出來一窩道士,難不成上當的都是道士?
天問微微抬頭:“此處應當足夠隱蔽,稍等,我布個結界。”
李妙微微抬手:“不必,不如移步畫中界。”
他神態高深莫測,朝張愛梨微微點頭,平日裡有些靦腆的張愛梨端坐案前,略一招手,門口的畫卷嘩啦啦作響,驟然落在院中,展開一道大門。
道士們交頭接耳,嘖嘖稱奇,這極大地滿足了狐狸的虛榮心,都快按捺不住身後翹起的狐狸尾巴了,往司南星身邊挪了挪,得意洋洋地壓低聲音開口:“怎麼樣,沒給你丟臉吧?”
司南星覺得好笑,但還是十分配合地朝他豎起大拇指:“厲害極了,太有面子了。”
他扭頭對天問做了個“請”的手勢。
天問微微點頭:“你們二人隨我進去就好,其他人守在外面。”
張玄定和他爸立刻接手天問師叔,扶著他進入了畫中界。
燭幽君看向司南星:“我們二人進去就好。”
他拉著司南星的人,也跟著進入畫中界,他們剛一踏入,張愛梨就把門關了起來,外頭的眾人只能看見那畫卷上的涼亭裡,多了五個人影。
才剛一坐定,司南星就歪過點身體,附在燭幽君耳邊說:“我剛剛想到,以後這兒可以做高階包廂,還能再接一桌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