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司南星和冥府眾人的洗禮,司南天已經飛快接受了轉世輪迴這回事。
梨姬蝶翼般的睫毛微動,落下一滴晶瑩的淚來:“是,可你曾說過,即便轉世投胎,也斷不會喝孟婆水,絕不會忘了我的……”
司南天摸了摸鼻子:“那這張生也太不懂事了,這不是騙你嗎?喝不喝又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咳,你先別哭了,其他人沒事嗎?”
梨姬捂著心口,露出了三分委屈七分悲傷的難過表情:“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我即便成了鬼魂,也依然是你的梨姬,怎麼會做隨意傷人的事情!”
司南天剛剛已經看出來了,這個梨姬絕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這麼柔弱無害,但即便如此,她剛剛被殺鴉按著打也忍著沒有還手,似乎脾氣是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司南天靠過來,神色溫柔又懷念:“張生,你還記得嗎?這裡是我們的家,這麼多年,我一直維持著這裡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變。”
“我原本想,倘若我今生再也遇不見你,那就永永遠遠地睡下去,懷念著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可沒想到我當真遇見你了。你比以前黑了一些……”
司南天有些不自在,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去海邊玩了。”
“個子似乎也比以前更高了。”
司南天彆扭地看向別處不去看她:“大概是現代人營養充足。”
梨姬步步逼近,司南天步步後退,直到他靠在了涼亭的柱子上。
梨姬溫柔地說:“看著我,張生。”
“很快,你就都會想起來了。”
司南天避無可避,終於對上了她的眼睛。
在看見她眼睛的那一瞬間,司南天想,他的預感果然是對的,看到她自己的意識會逐漸遠去。
他腦袋裡彷彿被塞進一團棉花,軟乎乎的,能被捏成任意的形狀。
他茫然地呢喃:“我是誰……”
梨姬溫柔地拉住他的手:“你是我的張生。”
“我是你的梨姬。”
“我們說好的,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司南天呆呆地看著她。
梨姬溫柔地理了理他額間的短髮:“你如今的頭髮都剪短了,我險些沒有認出你來。”
“我還記得當年,你前去趕考,只留給我一幅畫。你死在途中的噩耗傳來,我一口心頭血噴出,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畫中了。”
“我想,大抵是老天保佑,讓我有機會踐行諾言。”
她溫柔地拉著司南天的手,眼底繾綣深情不似作偽,“原本,帶你進來了,我就打算再也不開啟畫中的結界了。可倘若我真把那幾個人困死,以你的性子,恐怕會怨我。”
“只過一陣子,我就把他們放出去,如今外面有道士虎視眈眈,驟然開啟結界容易被趁虛而入,太危險了……”
“呵呵。”她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原來你也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就這麼大大咧咧地開了門呢。”
梨姬臉上的柔情消失不見,她捏了捏手,驟然轉身。
她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灰色毛衣的男人,臉上帶著讓人有些厭煩的笑容,對上她的視線,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下,像是品評貨物般問:“你是哪個朝代的鬼?到如今,有沒有一千年了?”
梨姬冷冷看著他:“與你何干。”
四周的梨樹忽然枝椏瘋長,幾乎伸到他眼前,只是一個晃眼,梨姬就帶著司南天從他眼前消失了。
灰衣人笑了笑,也不辨認方向,朝著一個地方就走了過去,懶洋洋地開口:“你困不住我的,你身上沾了我的磷粉,到哪我都能找到你。”
“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了,你……當真是梨姬嗎?”
……
燭幽君一行人趕到展廳的時候,展廳裡已經東倒西歪躺了一群道士,江元靜大驚失色:“師父!師叔!”
燭幽君只掃了一眼:“是幻境。”
司南星趕緊低頭,搖了搖那個鈴鐺,當場就有幾位道長睜開了眼睛,哆哆嗦嗦地說:“妖、妖怪,進去了……”
司南星心中一緊:“燭幽君!”
“無妨。”燭幽君看向那副畫,果然在裡面看見了灰衣人,“原本我倒難以進去,現在,反而可以沿著他開的路進去。”
他說著就要邁步,司南星趕緊叫住他:“燭幽君!”
他把一串鑰匙連著鈴鐺遞給他,“他擅長幻術,你拿著這個。”
燭幽君目光微凝,他嘆了口氣:“算了,我會護好你的,一起進去吧。”
他拉住司南星的手,兩人一同消失在畫前,狐狸正要跟上,忽然聽見那位道士大喘氣地說:“還有個魂,出來了……”
李妙立刻轉身:“哪兒呢!你沒傷著她吧?那可是我們自家鬼!”
道士指了指桌上那個倒扣的茶杯:“沒傷,只是暫且拘起來了。”
“嘿!你們這些個不分好壞的老牛鼻子!”李妙越過他們橫七豎八躺著的身體,蹦到桌前一把掀開了茶杯,殺鴉咻地竄出來。
“都跟你們說了我要去找救兵!你們既然都看得見我了,怎麼不聽人說話!”殺鴉在裡頭憋了一肚氣,出來以後瘋狂輸出,“看甚麼看!沒見過見義勇為的鬼啊!”
“鬼不都是人變的!有好人自然也有好鬼!真是鬍子長見識短!”
江元靜:“……”
看她這活力十足的樣子,大概就是沒傷著,李妙鬆了口氣,笑嘻嘻地給她倒茶:“姑奶奶罵累了沒有?喝口茶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