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校區有學生宿舍,即使暑假期間也會有學生留校出入,很少見到這樣大門緊閉的情況。司南星走到了門口保安值班室,敲了敲窗上糊著報紙的玻璃窗,窗戶開啟了一條縫,裡頭的人只露出了一雙眼睛,有些不耐煩地開口:“學校暫時不開門,一會兒再來啊。”
司南星挑了挑眉毛:“為甚麼不開?”
那人隨口說:“大掃除。”
司南星:“……”
這是當他沒上過學?
保安亭裡的人不經意往外看了一眼,當即一聲臥槽,一把拉住了司南星搭在窗戶上的手:“這位小哥,你哪兒的人啊,修道嗎?”
司南星愣了愣神,這是個十分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保安服,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個保安。
“幹甚麼呢!幹甚麼呢!有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的!”李妙上來一爪拍開保安的手,橫眉怒目攔在兩人之間。
然後兩人對視一眼,居然同時擺出了架勢,李妙攔在司南星身前,大喊一聲:“我靠是個道士!小老闆你快跑啊,這些牛鼻子經常無緣無故打小妖怪的!”
“不過不要緊,這個看起來不怎麼厲害,看我狐爺爺讓他跪地求饒!”
偽裝成保安的道士當即翻身跳上保安亭的窗臺,右手還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一把桃木劍,也大喊一聲:“我靠是個狐妖!這位大功德的小友快往後退!他們經常無緣無故勾引人的,你可千萬小心啊!”
“你們狐狸精幾千年了每次都姓胡,一點新意都沒有!”
“放屁!”李妙也擺出了架勢,“你狐爺爺我姓李!我們還有姓苟的呢!反正都是犬科!”
司南星試圖阻止他們:“那個……”
“狐妖!吃我誅仙劍!”
“臭道士!吃我狐王拳!”
年輕道士從窗臺一躍而下,被自己過長的褲腳管絆到險些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好不容易重新站直,再擺出架勢,自己卻已經羞恥地紅了耳根。
李妙不屑地扭頭:“嘁,我還以為是甚麼厲害角色,原來就是個花裡胡哨的菜雞。”
年輕道士氣急了:“我呸!你別走!道爺跟你過兩招!”
“咳。”司南星無奈地打斷他們,“這位……道長,我弟弟在學校裡聯絡不上了,如果真有甚麼事,能不能告訴我們一聲,我們說不定能幫忙。”
年輕道士狐疑地打量著他:“原來你知道身邊是個狐狸精啊,但我看你也就是功德多,不像有甚麼本事。”
“呵。”李妙不服氣了,“他那是出門沒帶兵器,你等他拎著垂方劍出來,甚麼都給你一劍蕩平咯!”
別看狐狸平日裡和垂方不對付,其實護犢子得很,尤其是很有團隊意識,對外容不得別人說自己人一聲不好。
年輕道士嘀咕了一聲:“好吧,也不是不能說,其實就是有一副古畫出了問題……”
……
半天前。
司南天跟著專家一行人,吃完涼皮回了學校。如果他能看得見鬼,就會發現,他看見殺鴉見義勇為報道的時候,殺鴉正站在他旁邊不遠處,甚至後來他給司南星發訊息都看得一清二楚。
殺鴉從涼皮店一路跟著他到了學校。
她一開始是有點感動想道謝,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到後來就是壞心眼地想惡作劇一下,一路跟著他回家,然後在他身後顯形,嚇得他原地起飛!
不過司南天看著還挺忙,估計不能早早回家了,殺鴉遺憾地維持著安全距離跟在他身後。
畫展明天正式對外開放,今天還得連夜佈置打掃。司南天跟著忙前忙後,去雜物間拎拖把的時候,居然看見某個紙箱子底下壓著一卷半展開的畫。
他嚇了一大跳,要展出的書畫都不便宜,儲存收藏起來更是費勁,基本都是隻經專業人士的手,不會讓他們這群學生碰,誰這麼缺德把畫放到雜物間啊!
司南天如臨大敵,壓根不敢破壞犯罪現場,直接衝出去喊人去了。
倒是殺鴉跟不及,留在了雜物間,她忍不住眯起眼,這張畫……怎麼讓人覺得這麼奇怪?
那張畫很快被專業人士拿了出來,展開後發現是一張人物工筆畫,樹林掩映間的涼亭裡,坐著一位挽著少女髮髻,神色懶懶的下棋少女,她眼前的棋盤撒著不少棋子,手裡還捏著一本棋譜。
“咦?”專業人士有點驚訝,“這次展出裡沒有這幅畫啊,但看樣子又像是上了年代的……你們等會兒,我去喊專家來看。”
幾個好奇湊過來看的學生面面相覷,有人提問:“不會是咱們學校的藏品吧?”
司南天抓了抓頭:“是藏品也不會這麼隨便擺吧?我看見的時候就壓在箱子底下。”
另一個人猜測:“說不定就是美術系學生仿的古畫,真的哪能那麼隨便丟啊。”
這倒像是聽起來最靠譜的猜測了,司南天也覺得有點道理,正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大驚小怪了的時候,邊上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同學忽然朝著畫伸出了手。
司南天愣了一下,提醒她:“不能摸吧?萬一是真畫呢……”
女同學嚇得肩膀一抖,驚慌地抬起頭。
司南天鬱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沒有長得這麼嚇人吧?
女同學呆呆地看著他,忽然出聲喊:“張生……”
“啊?”司南天更加錯愕,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啊?”
女同學如夢初醒般笑了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是的,只是我剛剛看畫的時候發現這邊上好像畫著梨花瓣……”
“哪兒呢?”司南天低下頭觀看,他剛剛倒是完全沒注意到甚麼梨花瓣。
“畫得很淺,幾乎像是白色,但透過光線反射能看到一點不一樣的,你趴下一點看,就能看到了……”
女同學低垂著頭,沒人注意到她在此刻露出了個不同尋常的笑容。
除了殺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