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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第135章

 凌昭知道張安在哪裡。

 昨夜裡他們從晚飯時分忙碌到半夜。

 處理了刀疤三的屍體,拷問了趙老七、李大蟲三個人,問出了刀疤三的老巢,過去全抄了。才抄完,押送張安的同夥回來了,正好一起抄了。

 張安昨天被送到人牙子那裡去了。他把自己都輸了。

 也未必是拿自己賭了,總之他生得那樣的美貌,本身也可以變成"貨品"。等陷進去,就不是他願意不願意的事了。都是被強拉著按手印的。若不按,就剁手。

 挾持著這個人,先把他家人都控制住,再分細軟, 再脫手房產店鋪等等。

 牙人們都熟悉這些人的,壓的價也低。刀疤三一夥也習慣了,都是低價出手,只求趕緊回錢。只要選中了目標人物,就是一條龍下來一氣呵成的流程了。

 "他在牙人那裡等著被出售。"凌昭說,"我暫時沒有動他。"林嘉問∶"他會被賣去哪裡?"凌昭道∶"髒地方。"

 林嘉不懂男子能被賣去甚麼髒地方。她知道她該開口請凌昭把張安一家人弄出來。

 "我竟不想你去救他。"她說,"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昨日聽到訊息的一瞬, 凌昭也有弄死張安的心。只隔了一個白天一個晚上之後,他沒了這個想法。被類似刀疤三這樣的人專門做局設套, 別說是張安這樣一個心性輕浮不定的少年郎,便是許多日常看起來還算頭腦清醒心志堅定的成年男子,都很難不陷進去。

 甚至於凌昭自己也一樣在給張安做局,只不過他的局太穩妥,以至於惡事都被旁人搶先做了去。

 想清楚這些, 凌昭對張安已經沒了弄死他的心。

 說到底,如果他沒有把林嘉嫁給張安,便沒有凌延找人設局。張安家的鋪子雖不太好,也不是吃不起飯。靠著臉娶個旁的嫁妝厚的姑娘,日子照樣能過。

 或許就平平安安地一輩子了。不會像現在這樣,賣了老孃賣自身。

 而所有這些局這些套,和所有這些人,都是環繞著林嘉,以她為目標。凌昭本來今日是打算詳細告訴林嘉背後的真相的,但他現在改了主意。他恐林嘉知道這一切後,會原諒張安,更恐她會將所有責任都攬在她自己的身上。

 女子都是被這樣規訓的。

 自古皇帝沒有治理好國家,都怪奸妃誤國。女子長得太好,旁人便指著她道∶招禍。

 "他死不了。"他道,"先不用去管他。你的身份,不用擔心,我都能處理好。"林嘉道∶"我不想再作他的妻子了。"

 有林嘉這一句,凌昭覺得渾身都通暢了。因人總是易對第一次生出留戀。

 張安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張安雖有百般不是,卻的確是個易讓女子動心的俊美少年。這兩樣疊加起來,凌昭很怕林嘉放不下他。林嘉自己想與張安恩斷義絕,勝過他從中隔斷。

 他這情不自禁的喜悅發自內心裡,連眸中都有了笑意。林嘉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去,問∶"我殺的那個人……."

 "我殺的。"凌昭糾正她,"已經處理好了,他的同夥也都拿在我手中。東西都追回來了,只被他們碰過,沒必要再要了,回頭都給你置辦新的。"

 昨天晚上尚倉促,這宅子的東西都是臨時湊合的。今天桃子和季白忙了一天,宅子裡煥然一新,東西全齊了。

 林嘉道∶"張家的東西我不要,我的東西都是你給的,你說怎樣便怎樣。只我有一樣東西,是我娘遺留之物,必須得拿回來。"凌昭問∶"是甚麼?"

 林嘉便描述了一下,道∶"應該是一個魯班鎖。只做工複雜,我始終打不開。"凌昭道∶"定給你找回來。"

 起風了。林嘉的餐發拂動。

 這畫面凌昭也見過,還是在夢裡。現在夢可以成真了嗎?

 凌昭伸出手,給林嘉把疊發別在了耳後。他在夢裡就是這樣做的。

 在夢裡,他還會俯下身去,吻在她的唇上。

 但凌昭還沒有失去理智,他知道夢得一步一步地實現。如今才走出了第一步。

 "回屋去吧,外面涼了。"他說。

 八月底,早晚溫差大了。中午熱得出汗,早晚要加衣裳。凌昭站起身,對林嘉伸出手。

 林嘉的臉色是有些蒼白的,染上這一層氤氳的顏色,好看了許多。她看著凌昭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有清晰的筆繭。這隻手她見過,在夢裡。

 她還曾夢到過凌昭變成巨人,肩膀頂著天。

 林嘉清楚地知道那些夢都是不可能實現。

 但現在,眼前,這紛亂無奈的現實裡,是不是可以暫時拋開一切,先握一握他的手?林嘉伸出手去,把自己的手交到了凌昭的手中。

 一隻手牽住了另一隻手的時候,兩個人都感到了一絲異樣的感覺傳遍了全身。心悸。

 誰也不說話,凌昭牽著林嘉的手踩著小徑慢慢地走。宅院精巧,原就不大,卻走出了歲月漫長的感覺。

 到了正房,邁進次間裡,林嘉便不肯再走了。凌昭看了眼裡間的槁扇門,那裡面就是寢室了。

 不管是男子的寢室還是女子的寢室,都是私密之地。通常連兄弟姐妹都不會隨意進去,互相串門的時候,只在次間裡招待。

 "我不進去,你別擔心。"他道。

 林嘉垂頭道∶"你不要再過來了。你在孝期,若讓人看到,縱你守禮也說不清。她輕聲提醒他∶"至安年間李江州的故事,還是在你借我的書裡看到的。"

 李江州姓李,郡望江州。是當今皇帝祖父那一朝的臣子。

 他本是很受皇帝喜愛器重的才子,卻在為父守孝丁憂的時候,與青樓女子相戀。皇帝知道後大怒,認為他不孝, 革了他的官職。【注】

 李江州在稗史中很有名氣,一些香豔話本子裡也有以他和那青樓女子為主角的豔情故事。當然凌昭借給林嘉的那本不可能是這種。那本都是些警言故事,李江州是作為反面人物出現在書中警示世人的。

 凌昭愛她心思清正。

 他道∶"我明年出孝,還有不到一年。"他道∶"你等我。"

 但林嘉沒有點頭也沒有承諾,她的視線低著,只落在他的胸口∶"回去吧。凌昭道∶"好。"

 但他沒有放開林嘉的手,一直還握著。

 林嘉也沒有放開手。

 夢可以做得長一點沒關係,反正遲早得醒來。

 他們的手能感受彼此的溫度, 心和身體在此刻都連線著。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先鬆開手。

 直到桃子在福扇門外聽著,覺得這不像話。她"咳"了一聲,道∶"公子,我進去點燈。"兩個人手才放開。

 桃子進來,點上了蠟燭——再不點,屋子裡都黑了,實在可笑。

 凌昭終於離去了。

 桃子端了點心進來,告訴林嘉∶"信芳跟我說,小寧兒現在腳還腫著。等她不腫了,就讓她過來。"

 林嘉道∶"她真厲害。"

 桃子也道∶"是,多虧了她。可嚇死我了。算了,不說了,都過去了。以後都會好的。"林嘉只垂著眉眼。以後是多久?

 她在次間裡打著絡子,外間裡隱隱傳來馬姑姑的說話聲。

 馬姑姑雖是女子,其實是護衛。她不同於桃子,沒那麼細緻。雖然桃子說過她很多次了,她也儘量小聲,還可還是大嗓門。學不會內宅裡那種低聲細氣不吵人的說話方式。

 林嘉聽見她說∶"翰林得償所願,這下大家都踏實了罷。"桃子∶"噓"馬姑姑∶"瞎。"

 凌昭卻又得到了最新的稟報。

 "五姑姑?"他長眉微蹙,"她手還真快。原本是想晾張安幾日的,看來是不行了。林嘉和張安的婚姻關係得有一個終結。

 如今,要去談的物件換了人,他得去跟他這位五姑姑談了。

 卻說昨晚張安母子主僕都被捆了裝車,直接運到了相熟的人牙子那裡。人牙子看貨,根本不看張氏、英子和劉婆子,上來先看張安。在他腰上摸摸,臀上捏捏,還拉進屋裡要他脫了衣裳檢查身體。張安驚恐極了,掙扎著不肯進去。被刀疤三的手下一腳踹進去了。

 人牙子惱道∶"你輕些,踹壞了就自己領回去用,我不給錢的。"那人嫌棄道∶"我不好那個。"

 又催道∶"快看看能給多少錢。他們肯定開了酒,我再晚去,酒都沒了。

 兩人押著張安進屋子裡扒了衣裳做了羞恥的檢查。人牙子開價∶"四個打包,二兩八錢銀子。"

 那人嫌少。人牙子道∶"他年紀大了,腰背都硬了,不好脫手的。"

 因孌童、小信都是從小養的,十二三開/苞,花期比女子還短,到十五六,鬍子喉結都出來,肩膀變寬、腰身變硬,便沒生意了。

 當然人牙子沒說,凡事都有例外,張安這張臉,可以彌補上述所有缺陷。生得這般美貌,還是會有貴人不嫌棄他年紀,願意收他入帳的。

 待刀疤三的人走了,人牙子將幾個人分男女關了。

 張安拖著他的手臂哀哀地問∶"哥哥,你給個準話,是要怎樣處置我?"牙人樂了∶"你自己不曉得?"

 張安眼淚汪汪。

 他生得實在好,又慣會些溫柔磨人小手段,使將出來,牙人居然都心軟了,道∶"你別也怕,我儘量給你尋的好買主。你生得好,自然會有男人疼你,別怕。"

 這張臉,牙人心想,我得開價十兩銀子。

 張安被"男人"兩個字劈得裡嫩外焦 !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到了絕路了!

 他緊緊扯住牙人,哀求∶"你別將我賣給旁人,我給你說個買家,她原就想買我,只我一直不肯。你去找她,她定肯給你個好價錢。"

 牙人道∶"十兩以下不行。"

 張安道∶"十兩算甚麼,你跟她要二十兩!"牙人心動了,道∶"你說來聽聽。"

 張安當然不敢直說是凌五。

 男人養孌童是書房雅事,女人偷男人就得沉塘。他只報了凌五常用的那個僕人的名姓 ,叫牙人去尋他。

 牙人還以為是淩氏族中哪個好男風的公子哥,第二日一開城門就去了。

 有姓名就好找人,找到了凌五的僕人,道∶"與貴家公子說一聲,若願意出錢,便優先給他。若不然,我另尋買家去。"

 僕人是凌五心腹,心下雪亮,哪有甚麼"公子" ,只有他家五姑娘。他問明瞭情況,回去稟報了凌五。

 凌五直笑得打跌!

 她開心極了。因張安這境況,被她拿在手裡,以後的事全得聽她的了。竟比先前還好。

 只她不好出面,風風火火去拖了凌三來∶"快點快點,給我把人買回來,你妹夫有著落了!"凌三被她擰得胳膊疼,罵罵咧咧跟著牙人進城去了。到了城裡,見到了張安,上下打量∶"就是你?"

 張安見過他,知道他是山長孫子,凌五親哥。眼淚汪汪地求他∶"還有我母親。得,買個妹夫還搭個親家。

 凌三隻得捏著鼻子,把張氏也買下來了。

 張氏看了一眼被關在同間屋子裡的劉婆子和英子。劉婆子和英子俱都轉過頭去不看她。

 都不想跟著張家了。張氏摳搜,小郎不靠譜。她兩個本來就是僕人,賣到誰家都一樣是幹活。若運氣好,說不定下一家比張家還好呢。

 只想到花容月貌,和善可親,能幹又大方的少奶奶也被擄走,不知道會流落到甚麼地方去。她兩個才相對唏噓嘆氣,抹一把眼淚。

 明明少奶奶嫁進來之後日子越過越好了,怎地有人就這樣不珍惜。

 凌三把張安母子倆交給了凌五,鄙視道∶"你甚麼眼光。"凌五笑眯眯∶"你不懂,於我他是最最好的。"以前說是算好的,現在,實在是最最好的了。

 凌五來到了張安和張氏面前,嘩啦啦甩了一下手裡的字據。"你們兩個呢,我買下來了。"她道,"以後就是我的人。"張安道∶"多謝你,那、那以後.…"

 "以後?"凌五道,"以後我會跟你成親,對外,夫妻相稱。"她臉上的笑消失了。

 她是在百夷之地,跟女土司們交好,腰上彆著彎刀長大的。在金陵裝了幾個月的淑女,真是夠了。這地方簡直呼吸都沒法呼吸。

 "但你們兩個,心裡給我明白!"她道,"我不是妻子、兒媳,你們也不是丈夫、婆婆。""我是主,你們是僕。"

 "以後給你們吃給你們穿,扮演好自己該扮演的角色。"

 "我也不會在金陵待下去了,我爹在哪,我就在哪。我既娶了你,你當然也跟我走。"以後,跟我去雲南。"

 這實在是比先前想要嫁給張安的計劃還更好。因正經嫁個人家,她就要留在金陵了。想想就渾身難受。

 如今簡直是上天著顧。張安一無所有,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只能跟著她走。

 她神情冷漠,男僕就站在她身後,腰上有刀。

 她說著驚世駭俗的話,卻叫張安和張氏知道,她說的都是認真的,且是他們無法違抗的。張氏臉色灰敗。

 她美麗溫柔孝順的兒媳沒有了,來了一個母夜叉。雲南又是甚麼邊睡瘴癘之地!很多罪人流放雲南,聽說沒走到地方路上就死了!真想坐在地上拍腿大哭。又不敢。

 母夜從頭到腳是她沒見過的富麗堂皇,很有威懾力。

 張安卻期期艾艾地道∶"行,都聽你的。只……我妻子林氏,也被擄走了。你、你能不能,把她救出來.….."

 凌五惱道∶"我是大善人嗎?"張安哭了。

 他跪下∶"求你了。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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