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校草公開了和我的戀情。
我發了條朋友圈：「謝邀，愛過。」
他秒回：「？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01
喝大了。
同學起鬨，讓欒川選一個喜歡的型別。
他睏倦地掀起眼皮，指著我：「就她吧。」
那天，是我們分手第一百天。
02
稀裡糊塗，我和欒川睡一起了。
醒來的時候，我驚叫出聲。
「喊甚麼？」他翻了個身，慵懶道，「又不是沒睡過。」
我伸出腳，把他踹下了床。
03
他惱了，抓住我的腳踝，把我也拽下來。
我滾了一圈，摔進欒川懷裡，硬邦邦的。
我臉紅了，聽到他在頭頂問：「還沒摸夠？」
我硬著頭皮，頂回去一句：「是你沒摸夠吧？」
我低估了欒川的臉皮，他抓住我的手，又把我拽了下來，懶洋洋地看著我，像一隻打瞌睡的獅子。
「再給我摸摸？」
摸你妹啊！
鬥不過他，我爬了起來，想出去，又被他拉住了。
他掃我一眼，說：「在這兒待著，別亂跑。」
他開門，我聽到了起鬨聲。
「川哥，起來了，昨晚挺累啊？」
「誰在裡面啊，怎麼還不讓我們看呢。」
「滾。」風吹過，隨著關門聲，沒了聲響。
徹底沒聲音後，我跑回自己房間，娜娜已經醒了，等在門口，問我：「小桔，你去哪了？」
我捂著肚子，說：「我房間馬桶壞了，我去樓下方便了。」
「你……確定嗎？」
等我到了洗手檯，才發覺自己有多狼狽，衣冠不整，髮絲凌亂，口紅糊了滿臉，一看就是幹了壞事。
娜娜拉了把椅子，坐到我面前，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是不是夜不歸宿，和狗男人廝混了？」
要不，你還是把我鯊了吧。
04
上了大巴，又撞見了欒川。
看得出來，大家都有些躁動，連娜娜都小聲說：「他不是開車來的嗎，怎麼和咱們擠大巴？」
我不知道，找了個離他很遠的位置，坐下了。
拿出眼罩，就想睡覺，他走過來，拍了拍我，遞給我一盒暈車藥。
我人直接傻了。
另一位男神學長，也走過來，遞給我一盒暈車藥，我實在不知道該接哪一盒。
這一刻，我讀懂了言情劇裡女主角的尷尬。
欒川極低地發出一聲輕呵，拿起我的手，把藥塞進我手裡，我朝學長投去歉意的目光。
他擋住了我的視線，捏了下我的臉，說：「和我分手，就找這種人？」
「南桔，你該去掛個眼科了。」
怎麼還人身攻擊？
不對，公開戀情了？
說完這話，欒川就走了，挺瀟灑的，留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學長把藥遞給我，苦笑了下：「沒想到，你們是這種關係，怪不得，你一直拒絕我。」
甚麼拒絕，您有追過我嗎？
他落寞地走了，我成了活靶子，一下子招惹了兩個男神，說不清了。
娜娜回過神來，問：「所以你昨晚，是跟欒川睡的？」
芭比 Q 了。
我捂住她的嘴，朝車上人笑笑：「不信謠，不傳謠。」
晚了，因為我看到已經有人開啟了貼吧。
救命，我不會被聯合暗殺吧。
05
當代大學生，都這麼閒嗎？
還沒回學校呢，就有好多人問我了。
原來，當明星就是這種感覺。
我發了條朋友圈：「謝邀，愛過。」
欒川秒回：「？昨晚你在床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救大命了。
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條朋友圈，和大巴上的偷拍照，一起上了告白牆。
好傢伙。
評論如此統一。
全是罵我醜的。
我化悲憤為力量，問欒川：「拔劍吧，你到底想怎樣？」
「和好，還是捱罵，你自己選。」
「笑不活了，說得跟和好了我就不會捱罵一樣。」
「有道理。」
「不過，有帥哥陪你捱罵，你賺了。」
大傻杯！
我把他拉黑了！
06
之所以不刪除，
是因為我不捨得刪了聊天記錄。
雖然沒多少聊天記錄。
欒川喜歡打電話，那會兒我經常貓在陽臺陪他打到通宵，大家都知道我戀愛了，但不知道是欒川。
她們以為我是網戀，還是被猥瑣渣男騙的那一種。
欒川不猥瑣，但是個渣男。
我倆分手，就是因為他對不起我。
雖然他一直狡辯，說沒有，但我不相信。
我看得很清楚，那女孩給他發訊息：「寶貝，上號嗎？」
我和他說了分手，他也沒挽留我，還問我：「你確定嗎？」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再也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本來，我還想著，他要是哄哄我，給我解釋，或許我會原諒他。
但是我忘了，他可是欒川啊。
天之驕子，怎麼可能會哄人？
100 天，我好不容易走出來，他又來招惹我。
真是壞透了。
07
回到宿舍，我就睡了。
又夢見了欒川。
狗渣男，牽著一個女生，她還罵我：「醜八怪！」
「你才醜八怪！」
我想罵回去，怎麼也開不了口，聽到手機鈴聲，我醒了。
出了一身汗。
打來的是欒川。
「幹嘛？」
「下樓。」
「不去。」
我想掛了，聽到他威脅我：「那我就在這兒喊，喊到你下來。」
誰怕誰啊。
「喊吧，只要你不怕宿管阿姨罵你。」
掛了。
我豎起耳朵，竟然真的聽到了欒川喊我名字。
不是吧，玩這麼大？
08
我套了件外套，下樓。
看到我，他也不喊了，晚了，已經引起騷動了。
我拽著他，走進小樹林，撞到一對情侶在親親。
他低笑了下，勾了勾我的掌心，問：「暗示我？」
我又拽著他出來了。
欒川任由我牽著，好脾氣得很，到了片空地。
他掃一圈，說：「你想在這兒？也不是不可以。」
「滾。」我放開他的手，抱胸，「有屁快放。」
他斂起笑意，把提著的袋子遞給我，說：「楊枝甘露。」
之前，每次暈車之後，我都想喝楊枝甘露，他也會跑到外面給我買。
沒出息吧，一杯楊枝甘露，都能讓我這麼開心。
我沒接，看著他，問：「欒川，你到底想怎樣？」
「和好，還是和好，你選一個。」
「耍我有意思？」
他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我，很難相信，都這會了，我還能被他的顏值打動。
帥哥真是太可怕了。
他看透了我的不自在，笑了，說：「不敢看我？」
「你別自戀了，沒事我就上去了。」
欒川拽住了我的手腕，把袋子遞給我，像塞暈車藥一樣塞給我。
我拒絕，推推搡搡，袋子掉在地上，破了，東西撒了一地。
我倆都愣住了，他蹲下身，勾起一個自嘲的笑。
「真的，沒可能了嗎？」
09
第一次，欒川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神情。
我的心臟，一絲絲地抽疼：「你先起來。」
「你先答應我。」
「……」
「那你蹲著吧。」
手腕被他拽住了，欒川站起來，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放在了我的肩窩。
「南桔，我難受。」
怦怦的心跳，我嗓子發緊，忽略他的溫度，掙扎。
「你別裝可憐。」
「真的難受。」
掙扎不開，勁太大了。
「那你想怎樣？」
「親親就好了。」
「……滾。」
他把手伸向了我的口袋，拿出我的手機，說：「或者，把我從黑名單裡移出來。」
見鬼。
他解開了我的鎖屏。
估計他自己也沒想到，愣了一秒，趁著這個空檔，我掙開了他。
沒錯，我沒出息，分手了，還不捨得刪了他的面容解鎖。
我把手機奪回來，說：「我回去了。」
欒川追上來，沒講話，跟了我一路。
上樓後，我跑到陽臺，發現他還在樓下，盯著手機出神。
10
「小桔，小桔，你快醒醒，欒川發牆了，說他喜歡你。」
我一下就醒了，還以為在做夢。
娜娜把手機扔給我：「你自己看。」
【我是欒川，不打碼，給 14 級經管系 3 班的南桔告白，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你願意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有祝福的，有吃瓜的，還有陰陽怪氣，說校草眼光也不怎麼樣，一般般嘛。
他懟了那人，說：「比你好就行。」
他的好兄弟都去跟評。
「比你好就行。」
「比你好就行。」
「比你好就行。」
……
那條評論被頂到了第一，我沒忍住，也跟了一條：「比你好就行。」
11
我又把欒川拉了回來。
剛打了幾個字，他就發來資訊：「醒了？」
他發來張截圖，對方正在輸入中。
「你在等我？」
「嗯，一夜沒睡，就等你來找我。」
「為甚麼要去說那些奇怪的話？」
「告白牆，不就是用來告白的？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
「你不會發簡訊？」
我說錯了話，撤回了。
「看到了。」
「下次就發簡訊，不過這樣也好，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我看誰還敢撩你。」
「你想多了，沒人撩我。」
「他們眼瞎，還好我不瞎。」
不想理他。
我問他：「喜歡我，還和我分手？」
「分手是你提的。」
「我提分手，是因為……」
打了一半，我打不下去了，萬一欒川真的有別人，我該怎麼辦，我能承受嗎？
倒不如就這樣，好聚好散，保留一些最後的體面。
我把字默默刪了，說：「隨便你。」
12
其實，我和欒川在一起，是我主動的。
想也知道吧，他是校草，如果不是我主動，他壓根都看不到我。
我對他一見鍾情，找了各種場合，就是為了接近他，讓他注意到我。
有天晚上，我給他說：「今晚月色好美。」
說完，把手機扔到一邊，頭埋進被子裡，不敢看。
十分鐘，不，或許只過了五分鐘。
我探出頭，默默拿過來手機，他沒回我。
試探失敗了。
他果然對我沒意思。
我想哭，憋得難受，又把手機扔了。
過了十分鐘，還不死心，又拿過來看。
一個小紅點！
他回我了！
「下樓。」
我手抖了，問他：「甚麼？」
他拍來張照片，在我宿舍樓下。
「你過來了？」
「嗯，月亮是很美，下來，我帶你去看。」
13
之前，為了追欒川，我和他報了同一門選修課。
現在，報應來了。
我到教室的時候，已經沒多少空座了。
我在後排找了個空座，剛坐下，桌上扔了個書包，欒川腳勾著椅子，坐下了。
明明還有幾個空座，
為甚麼要坐我旁邊？
我站起來，想換個位置，剛走過去，他的好兄弟就坐下了。
「這兒有人坐了。」
我走到另一個空座，他另一個朋友又坐下了，還把書包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這也有人了。」
我沒忍住，問他：「你是選的這節課嗎？」
人家直接趴到桌上睡覺，裝沒聽見。
我轉頭，欒川支著下巴，注視我。
表情遊刃有餘，
「你是不是把全宿舍的人都喊來幫你佔位了？」
「不止。」他笑，嘴角勾起上揚的弧度。
「我還花錢找人來佔位。」
他手指一揚，隨便點了幾個人，一看就是在胡謅。
「他，他，他，他，他，都是我找來的。」
「怎麼辦，你只能坐我旁邊了。」
14
老師進來了。
我也不好再發作，只能妥協，坐到他旁邊。
上課的時候，他一會兒勾勾我的手，一會兒給我塞紙條。
之前，我也喜歡在上課時黏著欒川。
他每次都抓住我的手，看我一眼，低低地說：「別鬧。」
「再鬧就親你。」
我害臊，只能傻笑，現在換成了他鬧我，我卻不能威脅他。
只能瞪他一眼，問：「你有完沒完？」
「週末有空嗎？」
「沒有，這個週末沒有，下週末也沒有，下下個週末還沒有。」
欒川一頓，思索了三秒，說：「行，那我提前預約，下個月的第一個週末。」
「神經病。」
臨下課前，老師佈置期末課題，是小組作業，兩人為一個小組。
我想著回去之後，問問幾個學霸同學願不願意和我一組。
我低估了欒川。
他沒給我這個機會，老師前腳剛走，他就掏出手機，慢悠悠地發著甚麼。
見我一直在看，欒川抬眼，對我說：「發紅包了，去群裡搶。」
「不稀罕。」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點開看了看，老闆大氣，連著發了 5 個紅包，都是 200 塊。
「你瘋了？撒錢上癮？」
他勾勾唇，露出一個壞笑，手機一震，我看到了他發的訊息。
「謝謝大家，南桔我帶走了，週末愉快。」
15
拿了他的錢，沒人和我一組。
我只能被迫和欒川一組。
他發來個圖書館的定位，問我：「現在，週末有空了嗎？」
我忍不了，質問他：「欒川，這就是你追我的態度嗎？」
「耍手段，威脅人，還搞一些小心機，你根本就不是喜歡我，你就是為了自己。」
本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贊同了我的觀點。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為了自己。」
「南桔，沒你我會死。」
「你不要在這裡裝深情，如果真的這麼嚴重，你就不會分手後 100 天不理我！」
「你以為我不想理你？」
「咱倆分手前一天，你那個狗屎學長給你告白，第二天你就跟我提分手，你讓我怎麼想？」
學長告白？
我怎麼不記得有這一茬了。
「你說夢話呢？」
「你們聚會，我去接的你，那天你喝多了，他把你送出來的，還摟著你的肩膀，操，我就應該把他手砍了。」
「當著我的面，他就說甚麼，給你說的話，讓你慢慢考慮，他期待你的答覆。這不是告白是甚麼，都是男人，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這件事，我確實不記得了。
但的確，從那天開始，學長開始頻繁地找我，我還以為他是看中了我的才華，想提拔我當下一任社長。
直到那天，在大巴車上，他突然說我拒絕他，原來，在我遺忘的記憶中還有這個片段。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喝斷片了，忘了。」
緩了幾秒，欒川說：「我知道你忘了。」
「為甚麼？」
「你那天抱著我，說你很愛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第二天，你就提了分手，你說的話，根本不作數。」
16
我不想被欒川誤會，解釋：「我和你分手，不是因為他。」
「我知道。」
他知道？他怎麼知道的？
「前幾天團建，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對他沒興趣。」
「甚麼眼神？」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他的，天壤之別。」
麻了，我就沒見過這麼自戀的人。
不過，我意識到甚麼，問欒川：「所以，你就是因為看不慣他追我，才想跟我和好？」
這算甚麼愛啊，不就是可笑的佔有慾嗎。
「是，也不是。」
「詳細說說。」
欒川沒說，而是給我拍了張月亮的照片。
「今晚，月亮不錯。」
這人，連學情話都學不明白。
我好心給他科普，新聞說了，今晚是超級月亮，難得一遇。
「賞月嗎？」
思忖片刻，我答應了，看在超級月亮的面子上。
17
還好，現在時間不算晚，我還能化個妝。
剛拿起鏡子，又覺得化妝太刻意了，顯得我很重視。
糾結了半分鐘，我還是遵從內心，把手伸向了粉底液。
等我化好妝，欒川還沒找我。
我拿起手機，問他：「你在哪兒呢？」
「收拾好了？」
被看穿了，燥得慌，我回了個「嗯」。
「下樓吧。」
宿舍樓下，欒川穿了件黑色大衣，手揣兜裡，懶懶地站在樹下，像是韓劇裡的歐巴。
我走上前，問他：「等多久了？」
他注視我，眸中閃過一絲暗喜。
「一直在你樓下。」
「萬一我沒下來，怎麼辦？」
他聳聳肩，輕描淡寫，說：「那就一直等唄。」
我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頭髮，欒川笑了，拍了下我的腦袋，說：「走吧，我帶你去看月亮。」
18
漫步在操場，我有些恍惚，我和欒川在一起的時候，沒怎麼約過會。
我們一直是地下戀情，他沒秀過恩愛，我也沒秀過。
這是我提出來的。
我討厭被關注，也害怕被他的女友粉盯上，我寧可偷偷戀愛，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
因為這個，欒川還鬧過脾氣，他問我，是不是覺得他拿不出手，才不肯公開。
老天爺，他可是欒川啊，怎麼會有這種錯覺？
他還給我發過好多在網上刷到的影片，渣女養魚第一條：不公開。
質問我：「你是不是把我當魚了？」
我反問他：「你看我配嗎？」
他沒搭話，強制要求我必須公開，還買了一對銀戒，說要昭告天下，我們綁在一起了。
我戴了，拍了張牽手照，發到朋友圈，就當公開了，他也要發，被我攔住了。
那天下午，欒川把我嘴都親腫了，才勉強點頭。
「好吧，都依你。」
就算他不公開，很多人也猜到欒川有女朋友了，因為他每天都戴著戒指。
沒人覺得是我，戴情侶對戒的人太多了，誰也不會猜到我身上。
想著想著，我掃了眼他的右手，空空如也，沒戒指。
心裡滑過一絲失落，大概這就是報應吧。
因為我的戒指，在我們分開後的一星期就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19
「其實，分手之後，我來找過你。」
欒川突然打破了沉默，指著不遠處的看臺，說：「就在那兒。」
「我看到你和他坐在一起說話，說了很久，我當時就在想，你們在聊甚麼，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嗎，還是沒有，為甚麼你不找我，卻在這兒陪他聊天，為甚麼分手以後，你可以這麼快走出來，我卻像個傻逼一樣，飯都吃不下……」
欒川的音量越來越低，到後來，已經說不出來了。
久久的沉默，讓我想起了過去。
欒川說的這次，我知道。
失戀之後，我狀態很差，娜娜看出來了，每天都帶我出來轉悠，她陪男朋友打球，我和學長坐在一旁看。
我們當時聊的甚麼，我也忘了，就記得，我很難過。
當時我就想，多可惜啊，欒川這麼喜歡打籃球，我還沒陪他打過球呢。
之前，他喊我去給他送水，我總是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如果重來一次，我絕對要陪他，站在陽光下，把水遞給他，再告訴他，打籃球的他，真的很耀眼。
我好喜歡。
20
欒川勾唇，笑了下，是自嘲的笑。
他從脖子上勾起一條銀鏈，掛飾從衣服裡掉了出來，閃過一道刺眼的光。
我看過去，是戒指。
原來，欒川一直沒摘下來，只是藏了起來。
「那天，他們都走了之後，你在這裡坐了很久，我好不容易提起勇氣，想過去找你聊聊，就看到你丟了個東西。」
我已經預想到，下一秒會發生甚麼。
如我預想一樣，欒川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來一枚戒指。
「我翻了好久的垃圾桶，才找到，幸好找到了。」
欒川看著我，一如他第一次遞給我戒指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顫抖，音色也有些不穩。
我知道，這是失而復得的喜悅，也是害怕被拒絕，卻還要再搏一次的孤勇。
「南桔，你還願意，再戴上它嗎？」
「你還願意，再給我，給我們的愛情，一次重來的機會嗎？」
夜裡很靜，涼風吹過，很冷，我聽到了自己的回答。
我說：「不願意。」
21
「啪嗒。」戒指掉到了地上。
我撿起來，握在掌心，說：「有些事，還沒解釋清楚。」
欒川抬眼，眼底有血絲，表情比剛才落寞了許多。
「你還記不記得，咱倆分手那天，我問過你，是不是心裡還有別人。」
欒川點頭：「記得，我說了沒有，你是我談的第一個女朋友，也是最後一個。」
他頓了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至少，我是這樣希望的。」
我攥緊了戒指，似乎這樣能帶給我勇氣。
「我在你手機裡，看到了其他女孩子發來的訊息。」
我仔細觀察欒川的表情，有一絲困惑，但沒有驚慌失措。
「發的甚麼？」
回想起來，心臟都難受，我竭力忽略難過， 複述了一下。
「寶貝，上號嗎？」
他的表情，更困惑了，說：「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打遊戲，怎麼可能有人喊我打遊戲。」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就更生氣了。
去他媽的理智，我是一秒鐘也忍不下去了。
「就因為知道，我才更生氣，你這麼不喜歡打遊戲的人，憑甚麼陪她打遊戲？」
還沒陪過我呢。
不對，這都哪跟哪啊。
欒川突然笑了，怪不合時宜的。
「不願意跟我好，怎麼還吃醋？」
他想摸摸我的臉，手伸出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試探，讓我心軟了，不過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
既然說了，就要說清楚，我不想落一個不明不白的結局。
我拿出手機，說：「我還截圖了，你等等。」
這張截圖，我一直沒刪，或許在我心底，也渴望著能有一次說清楚的機會。
「就是她。」
22
欒川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說：「不認識。」
「不認識？」
他點頭，把手機拿出來，搜了下她的微信名，沒備註，我只能祈禱她沒換名。
換了，找不到了。
欒川又搜了下記錄：「寶貝。」
不錯，這次只出來兩個對話方塊。
一個我的，一個她的。
微信名，還有頭像，全都換了。
欒川把手機遞給我，說：「你自己看，我沒撒謊，確實不認識。」
還有未讀的小紅點。
最新的一條，是她說：「對不起學長，發錯人了。」
往上一條，是前兩天，她問：「學長，你有女朋友嗎？」
再往上，又是一條：「對不起，發錯人了。」
再往上，是我看的那一條：「寶貝，上號嗎？」
這麼多訊息，一條都沒回？
我提出了疑問，欒川點頭，說：「訊息太多，都刷下去了，分手之後，我每天都在等你的訊息，沒工夫翻手機。」
我翻了翻，他的聊天列表裡還有許多未讀的對話方塊。
大部分是群聊，也有幾個不認識的，他把我，還有他的朋友都置頂了。
除了置頂，基本都沒怎麼回。
我還看到了自己的備註：老婆。
一直沒改過。
23
欒川把手機拿過去，給那個女生髮了第一條訊息：「剛看到，有女朋友了。」
點選傳送，沒發出去，顯示一個紅色感嘆號，他被刪了。
有些尷尬，欒川撓了下鼻尖，把手機揣進兜裡，問我：「這下信了？」
說不好，我現在的心情挺奇妙的。
就這？
我就因為這點事，難過了三個多月？
欒川也覺得無語，他問我：「你為甚麼不問我？」
「你不是也沒問我嗎？」
他也沒問我，就自以為我喜歡上了別人，還腦補了一大出戲。
不過，多虧於此，他才會因為吃醋找回我，不然，我們肯定沒有站在這裡聊天的機會。
我倆面對面，對視了一會兒，突然，都笑了。
原來，在感情面前，我們都是不敢面對的懦夫。
24
「現在，算是解釋清楚了嗎？」
我搖頭，說：「差不多吧，不過還有待考察。」
這一次，我不想再當懦夫。
「你該清清列表了。」
之前，我也想讓欒川清清列表，但總覺得不夠大氣，一直沒有說出口。
現在想想，甚麼大氣不大氣，愛就是會讓人變小氣，我沒興趣跟別人共享男友。
欒川點頭，說：「好，回去我就把不認識的人全刪了。」
其實，也不怪欒川，他是學生會的，就是會加一些同學，裡面也不乏暗戀他的。
「如果你之前，同意讓我秀恩愛的話……」
我瞪了他一眼，後頭的話，欒川沒敢說出來。
「你這是在怪我嘍？」
「我哪兒敢啊，我的意思是，別人一看我有這麼棒的老婆，一定知難而退了。」
油嘴滑舌，他是真沒看見嗎，我都被人罵成篩子了。
欒川彎下身，把我摟在懷裡，沉下聲，問：「現在，願意給我機會了嗎？」
我點點頭，說：「這一次，換你來追我吧。」
25
我是讓欒川追我，不是讓欒川發瘋。
他又去群裡發了兩千塊的紅包。
「給大家發點喜糖。」
拿人的手短，全是祝福的。
這一盛況，又上了告白牆。
這次，沒人罵我，都問：「剛來的，在哪兒加群？」
就連娜娜都來鬧我：「小桔，親屬能走後門嗎，把我拉進你們群裡。」
我把這話告訴欒川，他思考了一下，問：「我是不是該請你朋友吃個飯？」
他這個腦回路，也是怪優秀的。
「你看，都是祝福咱們的，我早就說了，沒那麼可怕，你早就該同意我秀恩愛。」
我發了個禮貌的笑臉，問：「你這個症狀多久了？」
「把要錢看成祝福，欒川，你也該去找個眼科掛掛了。」
「不用掛，我眼光好，連醫生都要歎服。」
我沒屁放了。
又過了一小時，欒川給我發了張截圖。
微信的聯絡人，只有 278 個了。
「清完了，有獎勵嗎？」
我發了個可愛的表情，說：「獎勵你把 t 做出來。」
「真狠心，至少要獎勵個親親。」
「早點睡吧，夢裡啥都有。」
等我卸完妝，也不早了，但一點都不困，很亢奮，像是全身都通了電流，嘴角一直往上揚，止不住想笑。
娜娜感嘆了一句：「春天來了。」
我讓她別鬧，她拉下簾子，說先睡了。
欒川也給我說：「很晚了，該睡了。」
「睡不著。」
「其實，我也睡不著。」
26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睡不著。
更甜了，我臉都笑酸了。
我揉了揉臉，看到欒川發來：「我哄你睡覺吧。」
他打過來電話，我沒接，說：「娜娜睡了，不方便說話。」
「不用說話，你接，我給你講故事。」
其實，他之前也經常講故事哄我睡覺。
我說過的，他很喜歡打電話，有時候聊到太晚，他不讓我熬夜，就讓我去睡覺，他講故事哄我。
欒川壓低的溫柔的嗓音，透過電流，一點點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閉上眼了嗎？」
「蓋好被子，不要踢被子。」
「有一天，小白兔去找了小黑兔……」
我是甚麼時候睡著的，已經不記得了。
醒來時，看到兩點多欒川給我發：「晚安，謝謝你願意回到我身邊，給我繼續愛你的機會。」
肉麻。
我的嘴角止不住上揚，回他：「也謝謝你，一直在等我。」
27
公開戀情，也沒我想的那麼可怕。
每天都有新的八卦覆蓋舊的八卦。
一開始，我們走在校園裡，還有人盯著我們看，到後來，已經完全沒人注意我們了。
特別是最近，我們學校的籃球隊要和隔壁大學打籃球友誼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球賽上，沒空關注情情愛愛。
不過，欒川追我的方式，也是怪奇怪的。
他請娜娜吃飯後，給娜娜買了一堆零食，她立刻倒戈，每天拽著我去找欒川玩。
時間長了，我和欒川，娜娜和她男朋友，我們四個人常常一起約會。
欒川還抱怨過：「怎麼辦，助攻太給力，也不是一件好事，我們都沒有二人世界了。」
我牽著他的手，不說話，心底還是美滋滋的。
欒川和娜娜的男朋友，都要參加籃球賽，下了課，我和娜娜就去球場找他們。
我終於實現了心願，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給欒川遞水。
他每次喝完水，都要親我一口，唇上還有水漬，涼涼的。
好多人盯著看，我害羞，擋開他，說：「別鬧，我還沒答應做你女朋友呢。」
欒川一笑，親得更兇了，說：「先預支，到時再還給你。」
甚麼邏輯？
親來親去，不還是我虧了？
不對，好像也不是很虧。
28
籃球賽在週末。
這次的對手，都是專業運動員，賽前，欒川在場上做熱身，連著投中好幾個三分球。
「川哥，手感不錯啊。」
「還不是因為嫂子來了。」
「怪不得，有戀愛加持啊。」
欒川讓他們別胡說，向我跑來，帶著微燥的熱氣，我遞給他一瓶水，他仰頭，咕嚕咕嚕，幹了半瓶。
把瓶子扔到一邊，他俯身就想親我，我先他一步，抱住了他，唇印在他的唇邊。
欒川愣了下，又笑了，說：「今天這麼主動？」
臉頰滾燙，我想鬆開他，卻被摟住了後腰，他把我擁緊，更親密的吻，落了下來。
響起了口哨聲，好多人起鬨。
我推開他，呼吸都不順暢了，他揉了一下我的腦袋，說：「等著，給你贏個獎盃回來。」
29
可是，場上的形勢，沒我們想的那麼好。
對方都是專業運動員，欒川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和他們抗衡。
落後 20 多分。
欒川罰籃的時候，我的心跳如雷，按捺不下翻湧的衝動，喊了出來：「欒川加油！」
欒川運球的手一頓，把球接住了，朝我看來，彎唇，做了個口型。
我讀了出來：看我的。
他轉頭看向籃筐，表情一收，眼神堅毅，揚手，投籃，球滑過網，進了。
兩罰皆中。
士氣大漲。
下半場，欒川像是換了個人，猛烈地進攻，和對方有激烈的身體對抗。
我在場下，心慌得要命。
我不想要甚麼獎盃。
我只想要欒川不受傷，平安回到我身邊。
一聲哨響，比賽結束了，我們還是輸了，輸了 8 分。
不過，雖敗猶榮。
就連對方的主力隊員都走過來給欒川說：「球打得不錯。」
「謝謝。」欒川笑了下，說，「你也不賴。」
那人笑了，說：「當然，以後有空再切磋。」
他轉過身去，我看到了他球衣上的名字：宋擒。
接著，看到他走到一個女孩面前，女孩說了甚麼，他笑了，低頭，親上了她。
「在看甚麼？」
我回過神，看著欒川，把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欒川，打籃球的你，真的很耀眼。」
「我好喜歡。」
30
告白的下場，就是我又被壓著親腫了嘴。
我靠在他懷裡，欒川摸著我的頭髮，痞痞地笑：「如果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一定不會讓我抱。」
我摸了摸嘴唇，仰頭，問：「在想甚麼？」
他不說，彈了下我的腦袋，說：「你猜？」
我才不猜，肯定不是甚麼好玩意。
欒川還沒完，又在我耳邊小聲唸叨：「如果不是你還小……算了，還不到時候。」
「甚麼時候？」
「等我娶到你的那天。」
人傻了。
欒川玩著我的頭髮，問：「怎麼辦，答應你的獎盃沒做到。」
「沒關係。」我搖搖頭，「其實我根本就不在意你贏不贏，只要你開心，不要受傷，就好了。」
「哎呦。」欒川怪叫一聲，我問他幹嘛，他指著腳，說，「完了，好像崴腳了。」
演技太差了。
我白他一眼，說：「別演了，一點都不像。」
他彎下腰，還想再掙扎會，看我真的不信，只好站起來，說：「我逗你的。」
「不要拿這種事鬧我，一點都不好笑。」
「錯了。」欒川像是沒手沒腳，又壓到了我身上，我只能抱著他，沉死了。
「小桔，我是不是能轉正了？」
我知道他在說甚麼，卻裝作沒聽懂，說：「你在說甚麼啊，我怎麼都沒懂。」
「沒懂？」
欒川站起來，捧住我的臉，說：「那我就親到你懂為止。」
怕了怕了。
我擋開他，說：「轉正了轉正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太好了。」
欒川又湊了上來，我問他又幹嘛，他壞笑，說：「這種時候，當然要親親慶祝一下了。」
救命！
我為甚麼要喜歡一個接吻狂魔啊！
31
在一起之後，欒川就多了個新樂趣：在操場散步。
每晚，我倆都手牽手在操場上轉悠，一圈又一圈，誰也捨不得先回去。
結果，每天都卡著門禁點回去，阿姨都知道我戀愛了，男朋友還是個小帥哥。
欒川抬頭，看著月亮，說：「今天的月亮，也很好看。」
我靠在他懷裡，抬起頭，說：「是好看。」
「不過，沒你好看。」
油嘴滑舌，還是讓我紅了臉。
想到甚麼，欒川笑了，說：「你還記得，你追我那會兒，給我發月色很美嗎？」
「記得。」怎麼會忘，現在想想，還有些羞恥。
不過我有些好奇，欒川看到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我當時就在想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小姑娘，連告白都這麼含蓄。」
我坐起來，不靠著他了，不想理他了。
欒川不依，又把我拽進了懷裡，摟著我，說：「後來啊，這個傻姑娘就住進了我心裡，怎麼也出不去了。」
不錯，像句人話。
欒川坐起來，握住我的雙手，看著我，說：「小桔，有句話，我早就想給你說了。」
「甚麼？」我也坐直了身子，有些緊張。
欒川笑了，緩慢地、低低地，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星河璀璨，月色耀眼，在我心裡，都遠遠不如你。」
「南桔，你在我心裡，是比這些景色耀眼一萬倍的存在。」
「你不在，我連月亮都不想看了。」
好像，不止一句。
不過，那又怎樣呢。
我鑽進欒川的懷裡，抱著他，說：「欒川，我好喜歡你。」
月亮啊，謝謝你，又把他送到我身邊。
這一次，我們絕不會再做膽小鬼。
我們要手牽手，走完這一輩子。
請你見證。
全文完
後來，欒川還真的和宋擒約過打球。
一打一。
他還贏了。
我問宋擒：「你是不是放水了？」
他瞥了欒川一眼，仰頭喝水，說：「我就說，不要太明顯，連她都看出來了。」
內涵我？
我聽到有人唱歌，轉過頭，看到娜娜捧著花走進了球場，她身後，跟著宋擒的女朋友，還有欒川的好兄弟們。
甚麼情況？
宋擒的女朋友拿了個蛋糕，是獎盃形狀的，她遞給我，我接了過來，還在發愣，濛濛的。
「小桔，欠你的獎盃，今天給你。」
欒川遞給我一把叉子，說：「開啟看看。」
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把獎盃叉開，沒有戒指，流下來了巧克力岩漿。
欒川笑著說：「嚐嚐，你不是一直說想吃爆漿蛋糕嗎？」
你整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讓我吃一口爆漿蛋糕？
我有些無法理解。
蛋糕很甜，還有些巧克力的苦味，不膩。
「好吃嗎？」
我點點頭：「還不錯。」
「喜歡嗎？」
我又點點頭：「挺喜歡的。」
「嫁給我嗎？」
我點了點頭，點到一半，覺得不太對，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你剛說甚麼？」
欒川笑了，把蛋糕遞給宋擒，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藍絲絨的盒子，開啟，單膝跪地。
「小桔。」
剛說出兩個字，他就頓住了，眼底有水光閃過，他笑了下，音色哽咽了，
「嫁給我吧。」
「我愛你。」
多餘的話，他沒再說，手一直在抖，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話來了。
我眨了眨眼，眼淚也掉了下來，之前，我總覺得，求婚有甚麼好感動的。
可是，真的到了自己，眼淚不自覺就掉了下來。
這一瞬間，我想起來好多，那些過往，像是電影片段，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現，又滑了過去。
我抬起頭，說：「今晚，月色好美。」
欒川眼角滑下來一滴淚。
我也喜極而泣，把右手遞給他，說：「欒川，我願意。」
「生生世世，我都不想離開你。」
番外完
宋擒的故事還在寫，日後會上線，也在專欄裡，敬請期待，我們下個故事見。